陈明哲起得很早，闹钟定在五点，响了第一声他就坐起来了。简单洗漱之后拎着行李箱出了宿舍楼，天还是黑的，路灯亮着，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走到校门口打了辆车去高铁站，车上没什么人，司机把暖气开得很足，他靠在后座上眯了一会儿。
到站的时候六点四十。他取了票过了安检，在候车厅找了一个靠近检票口的位置坐下来，把行李箱竖在腿边。
广播里在播报车次信息，陆陆续续有人拖着箱子从他面前经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等着检票。
七点十分开始检票。他站起来拎着箱子排队，队伍不长，很快就到他了。
这会儿，他把身份证和车票递过去，闸机开了，拎着行李箱往里走了大概十几步，刚到站台边上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是方临珊妈打来的。他心里隐约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时间打电话，接起来之后对面第一句话很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小陈，珊珊跟你在一起吗？”
闻言，陈明哲心口一紧，握着手机的手指收了一下：“没有啊，我在车站准备上车了。”
“这丫头一大早的跑哪儿去了？”那头说完这句，电话就挂了。嘟嘟嘟的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青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站在站台边上愣了两秒。
风从轨道那头灌过来，吹得他外套下摆往后翻，他站在原地没动，在脑子里把方母那句话过了一遍又一遍——“跑哪儿去了”，一大早的，能跑哪儿去。
想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乘客陆陆续续从他身边经过往车厢里走，他在原地站了大概十几秒，最后还是随着人流往车厢走去。
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后，便把行李箱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来没一会儿火车开动了，窗外的站台和铁轨慢慢往后移，速度越来越快，没过一会儿就把整个城市甩在了后面。
随后，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手指还攥着手机，指腹磨着手机壳的边缘，犹豫了一瞬，点开了方临珊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在昨天晚上，她发了条“明天一路顺风”，他回了个“好”，后面就没再说过话。
看着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按了语音通话。听着等待接通的嘟——嘟——嘟——，响三声后，一阵手机铃声在他身边响了起来。
很近，近得像是在他同一排座位上。
一瞬间，青年整个动作顿住了。他缓缓的转过头，同一排的另一侧座位上坐着一个人，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脸上还戴了一只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缩在座椅里侧对着他，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把自己包起来的茧。
那阵手机铃声就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陈明哲盯着那个人看了三秒钟，吃惊的叫出了声：“方临珊！”
话音一落，那个人慢慢地把脸转过来，帽檐往上抬了一点，口罩摘下来一半，露出下半张脸冲他笑了一下，嘴角挑起来，但表情里带着十二分的心虚，跟做了亏心事一样。
青年脑子里轰了一声，一直悬着的心瞬间砸落下去，砸得又重又急，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自由落体砸进了水面，溅出来的水花一层一层往外翻。
然后又猛的往上提了一把，提到嗓子眼，堵在那儿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抓手机的手指收得更紧了，指关节泛白，对着那小妞儿愣了好几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方临珊见状，心虚的笑了一下，声音很小：“陈老师早上好。”
这一刻，青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掉了通话。他盯着她看了又看，先是打量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没有穿得很单薄，没有冻着，才开口了，声音又低又紧：“你什么时候上的车。”
“你上车之前我就坐这儿了，比你早几分钟上来。”她说着，还把帽子摘下来了，头发被帽子压得有点塌，额前碎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抬手扒拉了两下又说：“到站以后，我立马给家里打电话。”
陈明哲闻言，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说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跑出来你妈会急成什么样。”
“我知道。”小姑娘的声音轻了下去，手指头绞着包带子：“但我要是跟她说了，她肯定不让我来。”
一听这句话，小伙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
天知道，他的心跳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胸腔里那团东西在乱撞，撞得他又烦又慌又有一点点不想承认的后怕。
好大一会儿，他转头看向窗外。火车已经开出了城区，窗外是大片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之后，他转回头来叹了一口气：“你得听的我话。”
“嗯嗯嗯嗯嗯嗯嗯......”瞧瞧，这小丫头一边应着一边点头。
以至于陈明哲又看了她几秒，拿出手机拨通了方母的电话号码：“阿姨放心，临珊跟我在一起呢，但是你打电话那会儿我不知道她已经上车了。”
“我的天呐。”很明显那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好吧，小陈就麻烦你帮我们照顾一下，回来我再好好教育她......”
“嗯。”他回应完，就把电话挂了，挂了以后，转回脸对着前面座椅靠背，余光扫到方临珊把口罩重新戴回去了，帽子也重新扣上了，又缩回那个靠窗的角落里。
火车继续往前走，轨道连接处有规律的哐当声从脚下传来。青年靠在那里，看着窗玻璃上映出来的她的影子，小小的一个，裹在白色羽绒服里面，和没睡醒似的。
这不，他盯着她，胸口那阵起落慢慢平复下去，平复之后的余韵只剩下一片说不上来的复杂，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道：“你睡吧，有事我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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