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像一首无声的挽歌，回荡在这片新生的星云之中。
帝国指挥中心，时间刚好过去三个标准时十一分零三秒。
“第七舰队完成战术跃迁，已进入风语者星系外围原坐标区域，建立初步防御阵型。
第九舰队预计七分钟后抵达，第十二舰队十三分钟。”潘多拉的声音如同精确的时钟，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响起。
塔洛斯的目光从主星图上那片新生的、还在模拟系统中缓慢扩散的星云残骸模型上移开，看向残骸边缘那些稀疏的、正在狼狈逃窜的红色光点。
八百亿虫群突袭集群，如今只剩下不足五十亿残存单位，而且分布极度分散，各自为战，彻底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威胁性。
“所有抵达战场的帝国舰队，”洛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冰冷的决断。
“授权自由猎杀模式。清除所有残存虫群单位。对星云残骸区进行彻底肃清扫描，确保无任何高威胁目标遗留。”
“记住，我们是在为风语者清理战场。”
第七、第九、第十二舰队，这三支帝国精锐，如同三柄终于出鞘、散发着寒光的利刃，扑向那些溃不成军的虫群残部。
战斗几乎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场高效率的、冷酷无情的收割。
失去指挥、阵型涣散、甚至很多单位连武器系统都因屏障干扰和爆炸冲击而失效的虫族，在帝国舰队有组织的火力网面前，成片成片地化为太空垃圾。
而此时的万象星，帝国中央政府区域，海拉正独自坐在她那间堆满了各式数据板和纸质文件的办公室里。
战争的齿轮高速运转，产生的文书工作和行政协调任务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那张宽大的、由实木和合金制成的办公桌淹没。
她机械地、高效地处理着一份又一份文件：签署前线急需的零配件紧急调拨单，用颤抖却努力克制的笔尖审核一份又一份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发放名单。
与后勤总署协调对十七个附庸文明的战略资源临时征用比例和补偿方案……
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一台设定好的机器。
直到她的手指触碰到下一份刚刚由机密通讯渠道直接送达的文件。
白色的封皮，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用标准帝国文字打印的、黑色加粗的标题，简洁到冷酷，也沉重到令人窒息：
“文明状态通告”
文件正文只有寥寥数行，却字字千钧：
“发文单位：帝国总参谋部，情报分析局，附庸文明事务处（战时特设）。”
“时间标记：虚空历4年7月31日，帝国标准时14:47。”
“事件概述：风语者文明，依据《阿尔法星区共同防御与庇护条约》相关条款，为履行其战时通讯枢纽防御义务，于上述时间在其母星系GX-447b（‘低语之云’）区域，执行了预定之‘最终防御协议’。”
“协议执行状态：已完成。评估结果：成功阻滞并重创虫群突袭集群（原规模约八百亿单位），为我舰队重新部署争取到关键时间窗口。”
“该文明当前状态，依据《帝国附庸关系法》及战时特别条例，更新为：静默。”
海拉拿着这份轻薄却重如泰山的文件，那只握惯了笔、签署过无数命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精致的金属钢笔尖悬在需要她签收确认的空白栏上方，一滴浓郁的蓝黑色墨水，在笔尖缓缓凝聚、变大。
按照常理而言，对文明而言，特别是对于帝国完全用不到实质性的文件，总有些文明，更喜欢这种东西。
这本身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就这么用了。
这滴墨水最终承受不住重力，“嗒”的一声轻响，滴落在雪白的文件纸面上，迅速晕染开一小团墨迹，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指挥中心高效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背景音，远处隐约传来其他办公室通讯设备的提示声。
窗外的巨幅落地窗外，万象星的人造天体系统正在精确地调整着光照参数，模拟着这颗星球原生态环境下的黄昏时分。
暖橙色的光线斜斜地射入房间，在海拉的办公桌、在地板、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投下长长短短、明明暗暗的影子。
十二秒。
海拉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暂时压下去。
然后，她握住笔的手腕稳定地落下，移动。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在文件末尾的指定位置，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海拉”。
字迹依旧是她一贯的优雅工整，每一个笔画都清晰有力，只是……只是在那最后一个字母收尾的转折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任何仪器检测到的、笔尖的颤抖。
那需要将签名放大十倍，由最专业的笔迹分析师仔细比对，才有可能察觉。
“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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