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信”,对别人而言或许只是默契的一部分,对她来说,却几乎是把过去很多年里一人独守、一人独扛的旧路,一寸寸掰开。
最难的那一日,是她第一次在最深一层相融时,被易辰要求“全放”。
所谓全放,就是明隙铺下后,她不能留任何后手去防自己,得把全部心神都交给中间这条线。
若是放在从前,楚玥根本不会同意。
因为这几乎等于把自己最要命的一瞬,直接交到别人手里。
可那天,易辰站在她面前,语气不重,只说了一句:“楚玥,你若永远都给自己留最后一道退路,那别人再怎么想接住你,也永远接不全。”
那句话像一根长钉,直接钉进了她心里。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围风声都显得更轻。最后,她还是点了头。
而那一场练下来,哪怕结束之后她脸色白得像雪里捞出来的人,眼底却第一次真正亮起一种过去没有的光。
那不是靠一个人硬扛出来的清醒。
而是终于在最危险的一瞬,也敢把自己放进“我们”里的那种亮。
议石台、古坪、北岭旧路、山外营地,这些地方在接连数日里被众人来回踏得熟了又熟。火盆里的炭一盆盆换,山间的风日日不同,有时冷得像骨缝里都能结出霜来,有时又因天边云气压低,带着潮闷闷地往肺里钻。每个人都累,累到灵珑某次坐在石阶上,连骂人的力气都只剩半截,闻岳也罕见地一连两日眼底挂青。可越是这样,整座绝境之山反而越透出一种越来越稳的气。
那种稳,不是死撑出来的。
是无数次摔碎、改线、重接之后,真磨进骨头里的东西。
而在这种日夜不分的准备里,情意也像被火反复炙过的铁,越来越烫,也越来越藏不住形。
青鸾最先彻底看清自己的,是在一场夜训之后。
那晚风大得厉害,古坪上的火几乎立不住。众人刚结束一轮最内层相融,个个都被风和汗浸得一身冷。易辰还站在场中央没走,正低头看楚玥手腕上一道被反震出来的淡红痕,眉心微拧,像在算方才哪一环又压得太狠了。
青鸾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一幕,心里没有前些日子那种又酸又刺的窒闷,反而生出一种极其清楚的念头。
她不想再只是站在远处看。
不是不愿成全,也不是输不起,而是她终于承认,自己想要的,从来不只是“陪着他”。她想更近一点,想让他在回头时,看到的不只是她一直都在,还看到她的心。
这个念头一旦彻底成形,便再也压不回去。
它不像骤然爆开的火,更像藏在地底太久的岩浆,表面看着仍旧平,可底下已经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往前推。
青鸾站在风里,很轻地闭了闭眼。
等再睁开时,那双总带着几分清冷神意的眸子里,竟第一次有了一种近乎明亮的执拗。
她知道,自己还没有到开口的时候。
可她已经不打算再退了。
同一夜,楚玥也在屋里对着那盏长明青灯坐了很久。
灯火很稳,稳得像一枚钉,把石屋里那些细小晃动的影子都定在了墙上。她手边放着刚喝完的药盏,盏底还残着一点苦气。可她心里最重的,却不是那些时术消耗,也不是明日还要如何改第三层明隙,而是越来越清楚的一件事——她对易辰的在意,已经真切到连自己都没法再拿“并肩”和“感激”去遮了。
她会在他说“全放”时,因为一句信任而心口发热。
会在看见他连着几夜不睡、将所有人的路一遍遍重排时,生出一种比自己受伤更难受的心疼。
也会在每次青鸾靠近他、与他之间那种旁人难以替代的旧日默契轻轻闪出来的时候,清楚听见自己心底那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异样。
这就是真。
真得让她没法回避。
楚玥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按过自己的腕骨。那上面还有时术细用之后留下的淡银痕,冷冷的,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让她想起守山、想起失去、想起那些不得不扛的旧债。
现在再看,它竟也像在提醒她,她还活着,还会动心,还会因为一个人的眼神和一句话而心乱。
这让她觉得陌生。
却也并不想再把这种陌生重新压死。
“易辰……”她极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石屋里无人回应,只有青灯火焰轻轻一跳。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再往后,她大概很难再把心意完全藏回去了。
几日后,最后一轮大规模合练终于铺开。
不再只是古坪里几个人的相融,而是将山外三线驻点、北岭旧路、议石台与山腹接应口全都串起来的一次完整推演。外层守、中层转、内层合,数十人按新排好的路同时动。火信、纹符、星线、明隙、羽辉、龙气、封纹与卦意,被易辰一层层摁进同一套节奏里。过程里自然仍有乱、有断、有险到让人背后发寒的错漏,可当最后一轮落下时,整座绝境之山竟像真的被一只无形之手从头到尾拧成了一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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