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云像是被墨染过,沉沉地压在胡同口的老槐树上,把最后一点夕阳的金辉都吞了进去。季洁刚把晒在院里的被褥收进来,空气里就飘起了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像谁不小心打翻了墨瓶。
“要下大雨了。”杨母把晾衣绳上的蓝布衫收下来,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阳光温度,“早市买的那捆菠菜还在墙根下,小洁,搭把手挪进厨房去,别让雨泡烂了。”
季洁应着,刚弯腰抱起装菠菜的竹筐,院门外就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谁家的花盆被风吹倒了。紧接着是"咚咚"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带着急慌慌的调子,一路从胡同口奔过来。
“季姐、杨队!在家吗?”是周志斌的声音,裹着雨气,带着点喘。
杨震正帮父亲调试新买的收音机,听见喊声掀开门帘,雨已经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石榴树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像无数只手在拍巴掌。周志斌站在门檐下,雨衣上的水珠顺着帽檐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个小水洼,手里紧紧攥着个黑色的文件夹,边角都被雨水泡得发皱。
“怎么这时候来了?”杨震把他往屋里拉,“雨下得跟瓢泼似的,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来不及了杨队,”周志斌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里带着急,“刚接到报案,城南旧仓库那边发现具女尸,技术科的人已经过去了,老郑让我赶紧来接你和季姐。”
屋里的笑声一下子停了。杨父正摆弄着收音机旋钮,"滋滋"的杂音里突然冒出段评剧,咿咿呀呀的,此刻听着却有些突兀。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杨震,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收音机,指节泛白:“又要……出去?”
“爸,队里有案子。”杨震的声音放轻了些,伸手帮父亲把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我去去就回,您跟妈早点休息。”
“我跟你一起去。”季洁从厨房走出来,手里拿着条干毛巾,递到周志斌手里,又转头看向杨震,“我刚跟燕华那边约了明天的会,正好顺路过去看看。”
杨母已经去里屋翻出了杨震的雨衣,深蓝色的,袖口磨出了点毛边,是前年队里统一发的。她把雨衣往杨震手里塞,又从柜角摸出个油纸包:“刚烙的葱花饼,揣着路上吃,别空着肚子忙。”油纸被她按得平平整整,边角都仔细折好,“仓库那边晚上冷,把那件厚夹克穿上,去年冬天你在那儿蹲点,回来就咳嗽,可别忘了。”
“知道了妈。”杨震把饼塞进包里,拉链"刺啦"一声拉到顶。
雨越下越大,胡同里的积水漫过了脚脖子,踩进去"咕叽咕叽"响。杨震发动汽车时,雨刷器"啪嗒啪嗒"地来回摆,把玻璃上的雨水扫成一道道水痕。季洁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灰墙,墙根下的牵牛花被雨打得蔫头耷脑,紫色的花瓣裹着泥水,像哭花了脸的孩子。
“死者是仓库管理员发现的,”周志斌坐在后座,翻着文件夹里的照片,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女的,三十多岁,躺在仓库的角落,初步判断是机械性窒息,但脖子上的勒痕有点奇怪,不像常见的绳子或电线。”
杨震的车开得稳,车轮碾过积水时溅起两道水弧,“仓库那边的监控查了吗?”
“查了,韩丽正在看,”周志斌的声音透过雨幕显得有点闷,“但仓库的监控坏了快半个月,管理员说报上去一直没人修,正好是个死角。”
车刚拐出胡同,季洁的手机就响了,是杨母打来的。“小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混着雨声,有点模糊,“让杨震开车慢点,路滑。我把他的保温杯装满了热水,在副驾驶座底下呢,你们记得喝,别总喝凉水,伤胃。”
“知道了妈,我们喝。”季洁挂了电话,弯腰从座位底下摸出保温杯,不锈钢的杯身还带着点温乎气,“妈给我们装的热水。”
杨震腾出一只手接过,拧开杯盖时"啵"地一声轻响,白气袅袅地冒出来,带着淡淡的菊花香。“她总记着这些。”他喝了口热水,喉结动了动,“去年冬天我在河边蹲点,她天天凌晨三点起来给我熬姜茶,让我带在身上,说喝了暖和。”
车到城南仓库时,雨还没停。警戒线在雨里泛着冷白的光,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技术刘蹲在仓库门口,正用紫外灯照着什么,灯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出片蓝莹莹的光。“杨队,季姐。”他抬头打招呼,眼镜片上沾着水珠,“里面有点棘手,死者手里攥着半块玉佩,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边缘还带着血。”
仓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呛得人鼻子发酸。何燕华戴上白手套,蹲在尸体旁,手电筒的光打在死者脖子上,勒痕细而深,边缘有不规则的锯齿状,“不像绳索造成的,倒像是……金属丝?”她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的头发,耳后有块淡青色的瘀伤,“这里有撞击痕迹,可能死前被人推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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