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是从城市那头压过来的。
起初只是闷雷似的震动,渐渐地,连地面都开始发抖。内政部门前广场上的人纷纷抬起头,天鹰旗被气流扯得笔直,呼啦啦地抽打着旗杆。
一架黑鹰直升机从楼群后面斜插出来,贴着屋顶掠过,机腹几乎擦过那面旗帜的顶端。灰尘和碎纸片被卷上半空,在午后的光线里旋转着飞舞。
舱门拉开,莱因哈特没等直升机完全停稳就跳了下来。军靴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大衣下摆被螺旋桨的气浪掀起,露出一截腰间枪套的皮革光泽。
他手里捏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着红色的绝密火漆,大步流星地穿过广场,朝内政部门口走去。
凯恩和李峰正站在台阶下面。两个人并肩而立,身后是几名身材魁梧的近卫军,胸甲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哑光。莱因哈特走到他们面前,没有说话,直接撕开火漆,将档案袋里的文件抽出来递了过去。
那是一份行动计划。李峰垂下目光,一页一页地翻,动作不快,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拇指在纸页边缘来回摩挲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把文件合上,递还给莱因哈特。
他摘下肩头挂着的无线电,拇指已经按在了通话键上——忽然又停住了。
李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内政部大楼。楼里灯火通明,窗后有人影在晃动,看不清是谁。他的拇指在通话键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松开手,侧过头,看向莱因哈特。
莱因哈特没有多余的话,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了另一部无线电。那是一部通体漆黑的机器,外壳有磨损的痕迹,看得出用了很久。机身上贴着一小片便签纸,红底黑字,被反复摩挲得边角都有些发毛了,像某种只属于暗处的标记。不是什么正规部队的识别色。
李峰接过来,掂了掂。他把无线电举到嘴边,按下通话键。
电流的杂音像砂纸一样擦过空气。
“这里是霸王,行动批准。”他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重复,行动批准。不要勉强。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活着回来,over。”
说完他松开按键。广场上很安静,只有远处直升机引擎怠速空转的低沉嗡嗡声。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被电流扭曲过的声音穿过嘈杂的背景音传了回来。
“收到。我们有工作要做了,Over。”
李峰攥着那部黑色无线电,慢慢转过身去。
内政部的大门口,起义的士兵们正在列队。没有号令声,没有哨音,只有军靴踏在石板地上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一双双靴子碾过地上的碎石和尘土,发出细碎的嘎吱声。他们按连排单位迅速聚拢成队列,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无数遍,可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帽檐下一双双年轻的眼睛,安静地、沉默地,望向前方。
天鹰旗在他们头顶被风吹得翻卷不止,发出沉重的布帛抽打声。
一名士官从队列里跑了出来。他的军靴在石板地上踏出急促而清脆的节奏,在一位军官面前猛地站定,脚跟磕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他立正,抬手敬礼,手臂举得笔直,手指并拢贴在帽檐边缘。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哆嗦着,像是有一肚子话要往外涌,可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营长……您一定要好好活着。”
声音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发抖了。
营长看了他片刻,嘴角动了动。那大概是一个笑,但笑意没能抵达他的眼睛。
他抬起手,在士官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很用力,拍得士官的身子都跟着晃了晃。然后他把那只手收回来,背在身后,没有敬礼,没有回答,只是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归队。
士官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印进脑子里,然后转身跑回队列。
队列开始移动。
歌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起初只有一个声音,很低,几乎被靴声和风声盖过去。然后第二个声音加进来,第三个,第十个,像一条暗河冲破地表的裂隙,一节一节地拔高,一节一节地铺展开来,直到整支队伍都在唱。
“汨罗渊中波涛动,
巫山峰旁乱云飞。
昏昏浊世吾独立,
义愤燃烧热血涌。”
那不是整齐划一的军歌腔调,每个人的音高都不一样,有人跑调,有人跟不上节奏,粗粝的、沙哑的、年轻的、带着破音的嗓子搅和在一起,却汇聚成一道沉闷而汹涌的声浪,撞在内政部的高墙上,弹回来,在广场上空来回震荡。
“权贵只晓傲门第,
忧国此中真乏人。
豪阀但知夸积富,
社稷彼心何尝思。”
士兵们排着整齐的队列,一步一步地,走出内政部的大院。
忠嗣军已经在院外列好了警戒线。两排士兵分列道路两侧,枪托抵在地上,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两排石雕。
李峰的近卫军也在旁边,甲胄锃亮,头盔和夜视仪下看不清任何表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拦,只有齐刷刷的目光追着那支行进中的队列,从大门口一路追过去,看着他们穿过广场,走向营地。
歌声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断。
那营长站在院子里,没有走。他看着自己的部队远去,看着队列最后一个士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拐弯处,看着歌声渐渐被风吹散,变成一缕若有若无的回响。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打着那首歌的拍子。
然后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另一种脚步声——凌乱、急促、毫无节奏,和刚才走出院子的那支队伍截然不同。
忠嗣军的士兵引着一群人走进院子。
走在前面的,是内政部临时部长麦克马克。他穿着文官的哥特式长袍,领口的徽章端端正正,可整个人的姿态却像是缩了一截,肩膀微微前倾,步子又快又碎,目光躲闪着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他身后跟着一群文官,锦衣华服,步伐匆匆,脸上的表情是小心翼翼的殷勤,那种只有在权力交替的时刻才会看到的、对胜利者才有的笑容。
喜欢战锤40K:我的女友是人类帝皇请大家收藏:(m.20xs.org)战锤40K:我的女友是人类帝皇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