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失业潮如同病毒一样在坎通星区的各个星球之间蔓延。那些被赶出工厂的蓝珠人们聚集在星港货运区、底巢的废弃仓库和街头公园的长椅上，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在坎通生活了好几年，在这里结婚、生子、买了房子，把坎通当成了自己的第二故乡。
但现在他们的面孔——那种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的蓝色皮肤和水平椭圆瞳孔——变成了一个烙印。
没有人公开说“钛族人滚出去”，但所有的招工启事都在角落里加了一行小字：仅限人类及亚人。
这个词曾经是钛族商人在坎通星区议会发言时用来自称的体面称呼，现在被从他们身上剥下来，变成了一个拒绝他们的委婉语。
坎通星区的股市也开始因为战争而剧烈波动。格拉瓦莱克斯证券交易所——人类帝国唯一的股票市场和证券交易所，就坐落在行政长官官邸正对面那条栽满银杏树的金融大道上。
这座交易所是李峰的改革项目之一，准确来说，是基里曼的实验产物。
当年基里曼在考察了李峰带来的人类经济发展史料之后，对这个名叫“股票市场”的东西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李峰把整个金融市场的框架和规则交给了基里曼去设计，因为李峰家里是做实业出身的。
北方人，天山雪水养大的骨头里，天生就看不起南方那些“玩空手套白狼”的骗子。实业才是生意——你买一把梳子，那就是一把梳子，一把看得见、摸得着的梳子。
木头是不是好木头，梳齿够不够密，握在手里的手感对不对，这些东西骗不了人。
但金融不是。
金融可以把一把梳子卖出汽车的价格，甚至更离谱——很多时候连梳子都没有，卖的是梳子的概念，是梳子的未来预期，是“这把梳子将来可能会镶上钻石”的美丽许诺。
那些许诺在牛市中闪闪发光，在熊市中变成废纸，而在战争即将来临时，连废纸都不是了。
但基里曼坚持，李峰也就放手让他去做了。
所以格拉瓦莱克斯证券交易所的牌子和坎通星区大多数改革项目一样，被塞进了这个超前实验田里，成了人类帝国一万年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企业公开发行股票、让投资者自由买卖股权的合法场所。
现在，交易所的大屏幕上，几乎所有板块的指数都在暴跌。
航运股、制造股、地产股、科技股，全线飘绿——帝国股市用红色代表上涨，用绿色代表下跌，此刻整面屏幕绿得像一片被酸雨浇透的森林。
但这些在股市里买了股票、把真金白银投进金融市场的总督和贵族们，他们的焦虑和恐慌，说到底只是他们自己的事。
为什么？
因为帝国最大的企业——或者说唯一拥有绝对垄断性质的军工复合体和工业巨无霸——机械神教，并没有上市。
机械教的一切资产，从火星上那些被万年香火熏得发黑的铸造神殿，到分布在银河系每一条旋臂上的铸造世界，从每一台被技术神甫们用圣油涂抹过的战车引擎，到每一枚从生产线上下来就会被刻上齿轮颅骨徽记的激光步枪能量核心，全部不属于任何股票交易所，不属于任何股东，不属于任何除了万机之神以外的存在。
而李峰——这个被机械教全体机械神甫以通过「神迹」的方式正式承认为「欧姆弥赛亚」化身的帝国亲王——就是这个巨无霸的“CEO”。
股市跌成什么样，和李峰没有半点关系。
机械教没有上市，如果机械教真的上市了，那将是宇宙历史上最大规模的IPO，大到足以让整个全盛太空死灵的金字塔因为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数据量而当场死机。
更好玩的事情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凯恩政委中招了。
他最初只是出于好奇买了点股票玩玩——毕竟格拉瓦莱克斯证券交易所开业那天，所有坎通星区的知名人士都收到了由星区议会统一寄出的纪念性股票认购邀请函，里面还附赠了一张用TR-56外壳同款深灰色塑料制成的股东卡，印着持有人的名字和一个金光闪闪的“创始人股东”头衔。
凯恩觉得这东西挺有意思，就随手买了些。
然后凯恩政委这个人吧，又有点喜欢打牌。不是那种在赌场里一掷千金的豪赌，而是和近卫军总参谋部的几个老战友在休息室里打打扑克，赌注不大，主要是图个乐。
但自从买了股票之后，他发现这个比打牌刺激多了——股票市场的涨跌和牌桌上的输赢不太一样，牌桌上你可以看对手的表情，可以算牌，可以虚张声势，但股票市场，你什么都看不到。他越投越大，越投越深。
事到如今，他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最对不起的是家人。
然而区区股票亏损，对他来说算什么呢？
帝国一个下巢工厂工人的月薪约为二十五到三十王座币，而常规星界军列兵的月薪是五十王座币，对标中巢工人的收入水平。李峰手下的亲王近卫军，一个二等兵的月薪则在星界军基础上有百分之二十五的提薪，也就是约六十三枚王座币，同时还有各种福利和五险一金——这些在帝国其他军队里听都没听过的东西，在近卫军里是标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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