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废墟。
一座漂浮于诸界夹缝、早已在古老战争中彻底荒废的巨型殿堂残骸。
此地规则混乱,无法被任何一方轻易掌控或设伏,是此类极度不信任的各方唯一能勉强接受的会面地点。
六道身影,分散坐在殿堂中央那勉强清理出来、却依旧布满裂痕的圆形残破石台两侧。
他们并未使用任何华贵的座椅,只是各自以能量凝聚出符合自身特质、形态各异的虚影王座,彼此间距离刻意拉得很开,无形的力场相互挤压、排斥,在空气中激起细微却尖锐的能量嘶鸣。
一方: 第一、第二、第四异界的最高统治者。
另一方: 第九、第十一、第十二异界的最高统治者。
千百万年的征伐、算计、血仇,早已在他们之间刻下了无法磨灭的敌视烙印。
此刻虽因迫在眉睫的共同威胁而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但那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鄙夷、警惕与杀意,却比殿堂外的虚空乱流更加汹涌。
第一异界最高统治者:幻翼,身形修长,背后隐约有一对由纯粹能量与规则符文构成的半透明光翼虚影缓缓扇动,洒落点点星辉。
他面容俊美近乎妖异,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透着居高临下的冷漠。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同刮骨钢刀般扫过对面坐在末位、周身笼罩在不断翻滚的惨淡灰黑雾气中,隐约可见腐朽铠甲与狰狞骨刺轮廓的第十二异界最高统治者:尸盅。
“啧。” 幻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无尽轻蔑的嗤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殿堂里,字字带刺:
“斗了千百万年,血海深仇垒起来能填平界海......谁能想到,到头来,竟会因为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外界蛮子,让我们这些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死对头,像现在这样,坐在这破地方......‘共商大计’?真是讽刺得令人作呕。”
尸盅那隐藏在灰黑雾气中、两点猩红如血的目光骤然亮起,雾气剧烈翻腾,发出如同万鬼呜咽般的低沉嘶响。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头,只是那猩红的目光冰冷地“钉”向幻翼的方向,声音干涩嘶哑,仿佛锈蚀的铁片在摩擦:
“哼。你以为本座愿意和你这鸟人共处一室?每一息,本座都在克制将你拆骨吸髓、灵魂永镇尸山的冲动。”
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弥漫开来。
“来啊!本尊难道会怕你这摊腐臭的烂泥?!”
幻翼闻言,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一掌拍在身前那由能量临时凝聚、却堪比神铁的桌面上!
轰咔!
桌面应声而碎,化为漫天四溅的白色电光!
他霍然起身,背后的光翼陡然展开,澎湃的白色雷霆如同狂舞的银蛇瞬间缠绕上他的双臂与拳头,噼啪作响,将周围的空间都电离出细密的黑色裂纹!
恐怖的气息锁定尸盅,大战一触即发!
“找——死——!” 尸盅也毫不示弱,缓缓从雾气王座上站起,周身的灰黑雾气疯狂涌动、凝结,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雾气之中,无数惨白的骨爪、扭曲的怨魂面孔时隐时现,一双覆盖着腐朽鳞甲、缠绕着浓郁死气的巨手从雾气中探出,指甲漆黑锋利,直指幻翼!
污秽、死亡与衰败的法则气息与幻翼的雷霆、光耀与速度法则在虚空中激烈对冲,发出滋滋的湮灭声!
“够了!”
一声低沉、却蕴含着无边厚重与战意的断喝,如同重锤砸下,强行震散了部分一触即发的对峙能量。
开口的是第二异界最高统治者:战天下。
他身形魁梧如山,坐在一尊由无数兵器虚影交织而成的血色王座上,面容粗犷,一道狰狞的疤痕斜跨脸颊。
他并未起身,只是深深地、不耐烦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仿佛要将这令人烦躁的空气都置换掉。
他伸出小指,粗鲁地掏了掏耳朵,眼神睥睨地扫过剑拔弩张的两人,冷冰冰地开口:
“吵什么?闹什么?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他妈真正看得起对方?嗯?”
他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戾与直白。
“要不是那劳什子霸王军团和张龙,把刀架到咱们所有界域的脖子上了,谁会放下手里砍了一半的仇人脑袋,跑到这鬼地方来闻彼此的臭味?”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逼视着幻翼和尸盅:“既然来了,就把你们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私人恩怨,给老子暂时塞回屁眼里去!分不清现在什么局势?再闹,就都他妈给老子滚蛋!自己回去等着张龙上门收界核吧!”
第十一异界的最高统治者:司老埔,一位身穿古朴长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手中把玩着一块不断变幻卦象的龟甲的老者,此刻也缓缓抬起眼皮。
他看了一眼战天下,虽然两界素有摩擦,但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份大局观的轻微认可。
他语气平静,却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接口道:
“逞一时意气,于大局何益?若连暂时共处都做不到,此番集会,不如作罢。”
他的话,比战天下的粗鲁直白更多了一份冷静的敲打。
“呵!” 幻翼听到两人的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冷笑一声,周身雷霆稍稍收敛,但眼中的讥讽与不服更盛。
他重新坐回新凝聚的光椅上,目光在战天下和司老埔之间扫过,语带双关,挑衅意味十足:
“本尊自是比不得二位‘深明大义’!在千百万年的死敌面前,还能做得如此心平气和,顾全大局......啧啧,这份养气功夫,真是让本尊‘佩服’!”
他故意加重了“心平气和”与“顾全大局”,嘴角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
“不过......这到底是真的大局观呢?还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对自己的实力不够自信,不敢在此时另生事端,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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