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散修。
在这仙界之中，散修是最底层的存在。
他们没有归属，没有依靠，没有退路。
他们像是一株株无根的浮萍，在仙界的大海中随波逐流，今天在这座城，明天在那座山，后天可能就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很多时候，不是他们不想加入城池，而是没有城池愿意接纳他们，因为他们没有背景，没有资源，没有值得拉拢的价值。
如今，张龙要成立龙城，正是缺人的时候。
若是张龙能够接纳他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散修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一丝忐忑，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期待。
他们不知道张龙会不会接纳他们，不知道这位连半步真仙都能随手斩杀的大人，会不会看得上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可他们还是迈出了这一步。
一个中年散修率先上前一步。
他的衣衫破旧，袖口处有几个明显的补丁，针脚粗糙，像是自己缝的。
他的面容沧桑，颧骨高耸，两颊深陷，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的亮，亮得像是两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火。
他走到张龙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抱拳，深深一躬。
动作有些生硬、笨拙，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行过这样的礼了。他的腰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了自己的手背，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
“张龙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常年说话不多的人特有的生涩。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不知我这样的散人……能不能加入你？”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诚恳，却重如千钧。
他的腰没有直起来，依旧弯着，保持着那个恭敬的姿势。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紧张，他怕被拒绝，被轻视，怕张龙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让他滚。
张龙看着这个中年散修，又落在他身后那些散修身上。
那些人站成一排，衣衫各异，面容各异，年龄各异，可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
他们看着张龙，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孩子在等待一个收留他们的屋檐。
张龙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一一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当然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可这四个字落在那群散修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又像是春风吹过冰封的湖面，在他们心中荡开一圈圈温暖的涟漪。
可张龙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表情。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散修。
“不过，”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像是要给这些人一些消化的时间。
“加入我龙城，就得百分百为龙城做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分明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如同一柄无形的剑，从那些散修脸上划过，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压力。
“我不允许发生背叛之类的事情。”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淬过火的铁，掷地有声。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可语气里的分量，却重得让人不敢生出半分轻视。
背叛。
这两个字，在任何一个势力中，都是最不可饶恕的罪过。
尤其是在一个刚刚起步、根基未稳的势力中，一次背叛，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张龙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他不需要太多人，但他需要的人，必须是能够托付后背的人。
散修们一听，眼睛瞬间放光。
那个中年散修猛地直起腰，动作快得像是弹簧弹开。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那笑容里有激动，有感激，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欢喜。
他的双手抱拳，再次深深一躬，这一次，那动作比方才更加用力，更加郑重，仿佛要把自己的所有诚意都倾注在这一个动作里。
“城主大人——”
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沙哑中带着几分颤抖。
“我们一定不会背叛龙城的！”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清晰而有力，如同誓言。
他身后，那些散修们齐齐上前一步，动作整齐得像是排练过一般。他们双手抱拳，深深鞠躬，齐声开口：
“城主大人，我们一定不会背叛龙城的！”
那声音汇成一道声浪，在月城上空回荡，震得城墙上的风铃叮当作响，震得远处的飞鸟扑棱棱地飞起。
张龙看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的目光从这些散修脸上扫过，一一记下了他们的面孔。
这些人，衣衫破旧，面容沧桑，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心是诚的，血是热的。
他们是散修，是无根的浮萍，可正因如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渴望归属，比任何人都珍惜来之不易的依靠。
“好，日后，你们就是我龙城的人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眼见加入龙城的人越来越多，叶枫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站在一旁，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滋味。
他的嘴角微微下撇，两道浓眉拧成了一团，在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的，没了方才那股精神劲儿。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又长又重，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幽怨。
“哎——”
他的声音拉得很长，尾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想把女儿嫁给小兄弟没成功，想让小兄弟加入叶城也没成功。”
他自言自语般地念叨着，声音不大，可那语气里的幽怨，却浓得像是一杯陈年的老醋，酸得连站在一旁的月苍穹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月苍穹站在他身侧，看着叶枫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这老东西，平日里在叶城威风八面，说一不二，何曾露出过这般模样？
月苍穹心中也很惋惜。
说实话，他何尝不想把张龙拉进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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