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站在一座大殿的门口。
这座大殿比方才那座更加宽阔,也更加空旷。
殿内没有任何陈设,没有桌椅,没有灯盏,没有字画,只有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和光洁如镜的地面。
地面是某种黑色的石材铺成的,光滑得能倒映出人的影子,踩上去有一种冰凉的触感,那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让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老者转过身,看着张龙,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
“在这里等着。”
他的声音依旧苍老而平静,没有多余的交代。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张龙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
他没有四处张望,没有焦躁不安,没有来回踱步,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只是简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之后,便收回目光,走到大殿中央唯一的位置,那是一把同样漆黑的木椅,静静地摆在那里,仿佛一直在等他,然后坐了下来。
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拇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的入口处,看着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回廊,神色平静如水,安静地等着。
“张龙!你倒是胆大!”
一道低沉的声音不知从大殿的哪个角落传了出来,那声音浑厚而悠远,仿佛是从墙壁内部渗出来的,又像是从头顶那片暗沉的天花板上滴落下来的。
它没有方向,没有源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将张龙整个人笼罩其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四面八方同时攥住。
“你竟敢坐在我的位置上.....”
那声音骤然压低,低到像是毒蛇吐信时的嘶嘶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淬过火的铁钉,一颗一颗地钉进空气里,发出无形的铿锵之声。
“怎么?你想做浮黎阁的主人?”
那声音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仿佛说话的人并不生气,甚至还有几分期待,想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会如何应对。
张龙听着这道声音,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他的身体依旧靠在椅背上,脊背与漆黑的木质椅面贴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紧绷,没有一丝僵硬。
他的双手依旧交叠放在腹前,拇指不紧不慢地轻轻摩挲着,指腹在指节上划出细微的弧度。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入口处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回廊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他并没有起身。
“我来这里......”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如水,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一阵拂面而过的微风,不值得他多费半秒钟去思考。
“空无一人。我不坐着,难道还站着?”
他的语气里没有挑衅,全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呵呵。”
那道声音的主人发出一声冷笑。
笑声未落。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大殿之中。
没有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预兆,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了。那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快到张龙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空间的波动。
浮黎阁主人黎光。
他站在大殿中央,负手而立,一袭黑色的长袍从肩头一直垂落到脚面,衣料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光泽,如同夜空中的星河在缓缓流动。
身形修长而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长剑,锋利、冷峻、深不可测。
面容俊美而冷峻,皮肤白皙如玉,五官轮廓深邃如刀削斧凿,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灰色,如同冬日清晨的薄雾,又像是被冰雪覆盖的湖面,看不见底,看不见温度,只有一片空蒙的、摄人心魄的冷。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般的玩味。
黎光目光最后停在张龙的眼睛上,与他对视。
“怎么?连我来了,还不起身?”
黎光声音低沉而慵懒,如同猫科动物在阳光下伸懒腰时发出的呼噜声。他的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张龙看着他,依旧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的目光与黎光对视,没有躲闪,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无论黎光的目光如何锐利,如何压迫,都无法在那潭死水中激起任何涟漪。
然后,他的右手抬了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把椅子骤然出现。
那椅子的形制与黎光的那把一模一样,通体漆黑,木质温润,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张龙抬起另一只手,手指轻轻一弹。
那把椅子在空气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黎光身侧,椅脚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它本就应该在那里。
“坐吧。”
黎光见状,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见过很多人,有天才,有强者,有枭雄,有霸主,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能如此从容,如此平静,如此不卑不亢。
他没有多说。
他的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挥,动作行云流水。
张龙坐着的那把椅子,和他身旁的椅子位置瞬间变了。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没有任何感觉。
张龙甚至没有感觉到椅子在移动,可当他定睛看去时,椅子的位置已经交换了。
黎光坐在了张龙方才坐着的那把椅子上,那把漆黑、古朴、历经沧桑的椅子,是他的椅子。
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如同一尊被供奉在神龛中的神像,威严、从容、不可侵犯。
“虽只是一把椅子,但也有它的主人。”
他的语气很轻,但那轻飘飘的语气里,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这是我的地盘,我的椅子,我的规矩。你坐了我的椅子,我不计较;你变出了一把新椅子,我也不计较。可你要记住,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张龙看着他,神色平静如水。
他看了黎光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这个人,很有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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