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厨房。我犹豫再三,压抑不住心底翻腾的恐惧和疑惑,蹑手蹑脚上了楼。主卧的门虚掩着,那股特有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我轻轻推开一条缝。
梳妆台就在窗边,蒙着一层淡金色的晨光。镜面似乎……比往常清亮了一点?不像之前那样总是雾蒙蒙的。我鬼使神差地,一步一步挪过去。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吸引了她全部的灵魂。
鼓凳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我慢慢坐下,看向镜中。
镜子里是我苍白的、眼窝深陷的脸,头发乱糟糟的,写满了惊惶和睡眠不足。背后是熟悉的卧室陈设:铺得整齐的床,挂着旧窗帘的窗,墙角沉默的衣橱……
忽然,镜中我影像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陌生的笑容。僵硬,却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满足的愉悦感。
我头皮猛地炸开,血液倒流,瞬间僵硬。
不,不是我!镜子里的人虽然长着我的脸,但那神态,那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贪婪的光,绝不是我自己!
我猛地眨眼,再定睛看去。
镜子里还是我,一副吓傻了的蠢样子,嘴唇哆嗦着,哪有什么笑容。
幻觉?连续精神紧张导致的幻觉?
我急促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肋骨。我死死盯着镜子,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异样。镜子似乎又恢复了那种常见的模糊,映照出我身后房间的景象,一切都正常得令人心慌。
可刚才那一幕太过真实。那笑容的弧度,那眼神的温度……像一根冰锥,直直钉进了我的记忆里。
就在这时,楼下厨房传来清晰、有力的“哆、哆、哆”声。
是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音。厚重,规律,带着一种斩断筋骨的狠劲。
是母亲在剁肉。她说要炖汤。
可那声音……不像是剁普通的肉。太沉了,太密集了。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我像被烫到一样从鼓凳上弹起来,逃离了卧室。下楼时,腿软得差点栽倒。
厨房门关着,“哆哆”声不绝于耳。我隔着玻璃,看见母亲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双臂有力地起落。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可围裙上,似乎溅上了一些深色的、细密的点子。她处理得很专注,甚至没有发现我在偷看。
汤的香气慢慢从厨房飘出来,异样的浓郁,带着一股厚重的、我从未闻过的肉香,底层却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甜。
午饭时,那锅汤端上了桌。乳白色的汤液,表面浮着金色的油花和几颗红色的枸杞,几块带骨的肉沉在汤底,肉质看起来炖得酥烂。香气扑鼻,却让我胃里一阵翻搅。
母亲盛了满满一大碗,推到我面前,脸上是那种纹丝不动的、贴着的笑容,眼神却亮得异常,紧紧盯着我:“小凡,喝汤。妈妈炖了很久,很补的。”
她的声音温柔得诡异,带着一种哄诱的腔调:“喝了吧,喝了身子就暖和了,就壮实了。”
我盯着那碗汤,乳白的汤汁映出我扭曲的脸。那陌生的、带着满足愉悦感的笑容,又一次闪过脑海。厨房里那沉甸甸的剁肉声,围裙上可疑的深色点子,还有此刻母亲眼中那簇灼人的、期待的光……
“快,趁热喝。”她又催促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桌布边缘。
我拿起勺子,手抖得厉害,勺尖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叮”一声。在母亲越来越亮的注视下,我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
那股浓郁的、带着腥甜底气的味道直冲鼻腔。
“喝了它,”母亲的声音更轻了,像耳语,却字字清晰地凿进我耳膜,“你就能永远陪着妈妈了。”
“永远……陪着……”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恐惧,瞬间照见了所有不对劲的碎片:抚摸镜面的低语,深夜的刮擦声,镜中陌生的笑,沉重的剁肉声,还有此刻这碗香气诡异、承载着可怕承诺的汤……
“哐当!”
我猛地挥手,打翻了汤碗。滚烫的汤汁飞溅,瓷碗在地上摔得粉碎。乳白的汤液混着肉块和碎骨,在老旧的地板上蜿蜒流淌,那腥甜味猛地爆发出来,充斥了整个饭厅。
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碎裂,露出底下一种混合着错愕、狂怒和某种疯狂企图的狰狞表情。“你!”她尖利地喊了一声,伸手要来抓我。
我转身就逃,用尽全力撞开饭厅的门,冲进客厅,拉开大门,一头扎进外面湿冷灰暗的午后空气中。身后传来母亲变了调的呼喊和急促追来的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拼命向前跑,心脏在喉咙口狂跳,肺叶像要炸开。冰冷的空气灌进喉咙,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味道。我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我漫无目的地乱跑,直到肺里的刺痛和双腿的酸软让我再也迈不动步子,才踉跄着扶住一棵老槐树,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混着冷汗糊了一脸。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然下意识地跑到了自家老宅的后院。这里以前是父亲的花圃,如今荒草蔓生,几乎有半人高,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荒凉破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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