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重新恢复了它纯粹的、压迫性的黑和静。祠堂方向再无半点声息光亮,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切只是她极度惊恐下的幻觉。
但手腕内侧那一点冰冷的、清晰的触感,时刻提醒她,那不是梦。
她哆嗦着,再次抬起左手,将手腕凑到眼前。没有月光,看不真切,但那墨黑的印记,它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冰冷,突兀,像一块嵌入血肉的陌生骨片。
她忽然想起,在供桌昏黄的烛火下,陈老族长交叠放在腹部的双手,那僵直、枯瘦的手腕……
似乎,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模糊的、深色的……
印记?
这个念头像一道刺骨的冰流,瞬间贯穿了她的天灵盖。
她猛地攥紧了手腕,指甲深深掐进印记周围的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抵御那灭顶的寒意和恐慌。但没有用,那寒意是从心底里、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双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扶着墙壁,一步一挪地蹭回自家院门。轻轻推开,闪身进去,反手闩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
堂屋和隔壁屋依旧是一片沉睡的黑暗,养父母的鼾声规律地响着。这平日让她觉得压抑窒息的声响,此刻却成了唯一的、令人稍微安心一点的“正常”背景音。
她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摸黑爬上床,用棉被紧紧裹住自己,连头也蒙住。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能感受到血液冲撞太阳穴的搏动,能嗅到被子里陈旧的棉花味和自己身上冷汗的微腥。
以及,左手手腕上,那一点无法忽视的、冰冷的、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黑色印记。
第七个。
还差两个。
这两个数字,和那齐诵声麻木的语调,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撞钟一样,每一下都让她浑身发冷,颤栗不止。
谁是第一个?第二个?……陈老族长是第七个。那么,第八个会是谁?第九个呢?
为什么是陈老族长?他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难道连他也……
祠堂外那些沉默汇聚的村民,他们知道吗?他们全部……都知道吗?白天他们看她时,那躲闪的目光里,除了往常的疏离和淡漠,是否还藏着别的?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更深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而她手腕上这个印记……
林秀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握住左手手腕,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诡异的印记抠掉,或者至少隔绝它与外界的某种联系。冰冷的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夜死寂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这种过分的寂静,比刚才祠堂外的诡异声响更让人心悸。它像一张无形的、密不透风的网,缓缓收拢,将她困在这小小的、熟悉的房间里,而房间之外,是整个陷入巨大秘密和恐怖之中的村庄。
养父母的鼾声不知何时也停了。整个屋子,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林秀瞪大眼睛,在厚重的棉被带来的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但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却陡然强烈起来。不是来自窗外,更像是……来自这屋子内部,来自那一片突然降临的沉默里。
她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竭力捕捉着任何一丝声响。
“嗒。”
极轻极轻的一声,像是极细小的硬物落在泥土地面上。
是从隔壁屋传来的。
紧接着,又是一声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林秀全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冻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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