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哪来的一股力气,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催生出的破罐破摔,又或许是想确认那荒诞短信背后真相的疯狂念头,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流刺得肺叶生疼。然后,我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掀开了身上的薄被。赤脚踩在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心直冲头顶。
我挪到衣柜前,屏住呼吸。哼歌声近在咫尺,仿佛就贴着薄薄的木板门板。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闭眼,再睁开。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拉——
“吱呀——”
老旧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
衣柜里侧门上的穿衣镜,映出了里面的景象,也映出了我惨白如鬼的脸。
镜中,一个人背对着我,微微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手里举着的一面小圆镜。他穿着一身我从未见过的黑色制服,样式非常老旧,有点像几十年前的老式干部装,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板正,毫无生气。布料挺括得异常,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反光,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微光。
他正对着手里的小镜子,嘴角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刻意的弧度向上扯动,露出牙齿,形成一个标准却无比诡异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程序化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他在练习微笑。
然后,他像是完成了某个步骤,缓缓放下小圆镜,又从制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同样老旧的钢笔。他翻开笔记本某一页,身体依旧背对着我,但头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似乎要转向穿衣镜,又似乎在对着镜子里的我身后那片虚空发问。
一个冰冷、平稳、没有任何起伏,却又熟悉得让我魂飞魄散的声音,从他那张练习微笑的嘴里吐了出来,字正腔圆,像广播里的标准播音:
“第444号阴魂,姓名?”
我的血液彻底凝固了。眼睛死死瞪大,目光不受控制地、痉挛般下移,落在他手中摊开的黑色笔记本上。
借着房间里极其微弱的光线(那光仿佛只聚焦在那页纸上),我看清了上面用那种老式钢笔写下的字迹。墨水颜色暗红近黑,笔画工整得可怕,力透纸背。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的名字。
我奶奶的名字。
林陈氏,秀贞。
奶奶去世三年了。就在刚才晚饭时,妈还在阳台下给她烧了纸钱。
衣柜里的“人”——穿着黑色制服、练习标准微笑、用我哥的声音询问阴魂姓名、笔记本上写着奶奶名字的“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的存在,或者说,毫不在意。他问出那句话后,就保持着那个微侧头的姿势,静止不动,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手里捏着钢笔,笔尖悬在奶奶名字的上方,随时准备记录什么。
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只剩下衣柜门轴那一声“吱呀”的余韵,在我耳膜里尖锐地回荡,混合着我自己牙齿无法抑制的磕碰声。冷,一种穿透皮肉、直接冻结骨髓的阴冷,从敞开的衣柜里汹涌而出,包裹住我。那不是气温的冷,是……死气。
镜子里的他,依旧背对着现实世界的我,却好像正透过穿衣镜,与另一个维度的空间对视。那身黑制服在昏暗光线下像个吞噬一切的黑洞,连镜面映出的影像都似乎微微扭曲。
我该尖叫吗?该逃跑吗?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喉咙被无形的冰手扼住,连最细微的气音都发不出来。巨大的荒谬感和刺骨的恐惧交织冲撞,几乎要撕裂我的意识。短信……“下面”……“公务员”……练习微笑……编号阴魂……奶奶的名字……
这一切碎片,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阴森的力量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我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恐怖现实。
就在这时,衣柜里的“林朗”动了。
他没有回头,但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的手,极其缓慢地放了下来,动作僵硬而精准,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然后,他朝着穿衣镜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朝着镜子深处那片虚无,微微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公事公办的意味。
紧接着,他开始以一个固定的、平稳的速度,向衣柜更深的黑暗中“滑”去。不是走,他的腿似乎没有弯曲动作,就是那种平移,悄无声息,黑制服的下摆纹丝不动。越来越深,身影迅速被衣柜内浓稠的黑暗吞没。
眼看那背影就要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哥……?”
一个沙哑、破碎、完全不像是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微弱的,带着濒死的颤抖。
那平移的身影,倏地停住了。
停在了黑暗与昏暗光线的交界处,一个非常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
但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笼罩了我——他在“注意”了。不是用眼睛,是一种全方位的、冰冷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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