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布包放在书房东墙,遵照嘱咐三年未动。第三年零一天的凌晨,布包自己打开了。里面是一面巴掌大的手鼓,鼓身刻着一行小字:
“闻鼓者,续魂人。”
鼓旁还有一张纸条,是老师傅的笔迹:
“你封的是我的鼓。我大限将至,手艺当绝。此鼓留你,非祸非福,只是一段记忆。世间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有些声音,听了就忘不掉。好自为之。”
我把鼓收进盒子,锁进柜子深处。但每到雨夜,我还是会听见。
那鼓声不在耳边,在骨头里。
借光
我家楼下有个盲人按摩师,姓陈,六十多岁,从不点灯。
深夜加完班,常去他那按按僵硬的肩颈。按摩床老旧,墙壁剥落,但陈师傅的手指总能精准找到每处酸痛的穴位。
“小赵,颈椎又严重了。”黑暗中,他的声音平静,“少看手机。”
奇怪的是,整个小区只有他那间小屋从未停电。去年夏天大停电三天,他那盏不亮的灯,依旧悬在梁下。
“陈师傅,您这灯从不亮,干嘛挂着?”一次我忍不住问。
他沉默许久:“这不是灯,是借的东西。”
后来才知道,陈师傅年轻时是个电工。二十年前小区电路改造,他独自加班。深夜暴雨,变压器故障起火,他为救困在电梯里的邻居,冲进电房。火灭了,人救了,他的眼睛却被电弧灼瞎。
“那天我就该死了。”他声音很轻,“但我看见那盏应急灯还亮着,就朝它爬过去。”
消防队赶到时,陈师傅倒在电房角落,怀里抱着那盏应急灯。灯还亮着,电池早该耗尽。医生说,他的眼睛没救了,但命保住了。
出院后,他把那盏灯挂在自己屋里,从物业那接了一条永远不会断的电线。
“它借我一点光,我帮它照看这栋楼。”
上周又停电,整片街区漆黑。只有陈师傅的小屋,从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我推门进去,看见那盏二十年不曾亮过的灯,正发出柔和的光晕。
陈师傅坐在光里,闭着眼睛,像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今晚楼里有老人起夜,”他说,“得亮一点。”
我在光中坐了会儿,离开时回头望去,那盏灯依旧亮着,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在黑暗里,借一点光,还一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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