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债》
## 一、夜访者
黄家村的老人都说,村子里最后的“规矩”还活着的,恐怕只剩下黄六爷了。
那些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刻在骨头里的——比如,欠了死人的债,活着还不了,死了也要还。
七月的傍晚,暴雨欲来,天空压得低低的,像口倒扣的旧铁锅。黄六爷坐在自家院子的老槐树下,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仿佛在听什么听不见的曲子。院子里除了他和那棵老槐树,就只剩下一口井——一口已经被封了三十年的老井。
“六爷,六爷在家吗?”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探进头来。他叫黄建国,是村里新上任的村支书,读过大学,不信鬼神,但此刻他的脸色却比天色还要难看。
“进来吧。”黄六爷没睁眼。
黄建国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布包:“六爷,出事了,东头老杨家……”
“老杨头没了?”六爷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却又透着说不出的清明。
“昨天夜里走的,走得很蹊跷。”黄建国咽了口唾沫,“医生说是心肌梗塞,可是老杨身体一直硬朗,而且……”
“而且什么?”
黄建国把布包放在石桌上,小心地解开,里面是一沓烧了一半的黄纸,还有一个皱巴巴的红纸包。红纸包是打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残留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在他手里发现的,”黄建国声音有些发抖,“握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还是我叔拿热水敷了才……”
六爷没碰那些东西,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井边,绕着井口走了三圈,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建国,你信不信这世上有报应?”
“六爷,我是党员,我……”
“我不问你身份,”六爷打断他,“我只问你,信不信?”
黄建国沉默了。他想说不信,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老杨头那个临死前的眼神——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解脱,一种终于等到了什么的释然。
“你觉得这是什么?”六爷指着红纸包里的灰白色粉末。
“像是……香灰?”
六爷摇摇头:“这是骨灰。但不是烧出来的,是自然风化的。你看这颜色,灰中带白,白中透青,至少是七十年以上的陈骨。”
黄建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脑门。
“还有这个,”六爷拿起那沓烧了一半的黄纸,对着昏黄的天光看了看,“这不是普通的纸钱。你看纸边的纹路,这是七十年前‘黄记纸铺’的手艺,那纸铺早在我出生前就没了。”
黄建国接过黄纸,仔细看,果然看到纸边有细密的暗纹,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记账用的标记。
“老杨头是怎么走的?”六爷问。
“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面朝大门,手里握着这些东西,脸上……脸上带着笑。”
“面朝大门?”六爷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是不是正对着村东头那条路?”
“您怎么知道?”
六爷没回答,只是又叹了口气,这次叹得更深,像是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出来。
“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说,“回去告诉你叔,让他准备准备,今晚恐怕不太平。”
“我叔?”
“就是你爹,黄有福。”六爷看了他一眼,“你爹比你知道得多。”
黄建国还想问什么,但六爷已经转身进屋,门在他面前轻轻关上。门关上的瞬间,黄建国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那叹息不像活人的声音。
## 二、旧债
黄有福今年六十八,是村里的老会计,一辈子没出过大错,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此刻,这个平常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老人,却坐在自家堂屋的暗影里,手里捏着一个和黄建国见过的一模一样的红纸包。
“爹,这到底是什么?”黄建国站在门口,没敢进去。
堂屋里没开灯,只有香案上两支红烛幽幽地亮着。烛光摇曳,把黄有福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长长的,扭曲得像另一个人的影子。
“三十年前的东西,”黄有福的声音嘶哑,“我藏了三十年,今天该还了。”
“还什么?还给谁?”
黄有福没回答,只是盯着手里的红纸包,眼神空洞得可怕。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那年你才七岁,七月初七,村东头的老戏台还在。那天唱的是《锁麟囊》,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了,台子下人挤人……”
“我记得,”黄建国说,“那天我还吃了糖葫芦。”
“你只记得糖葫芦。”黄有福苦笑,“那天还死了人。”
黄建国愣住了。
“死的不是村里人,是个过路的戏班子里的花旦,叫小翠仙。”黄有福继续说,“唱完最后一折,卸了妆,说要回城,结果走到村东头的老槐树那儿,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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