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个玉佩。
牡丹花的形状,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绿光。六爷把它捡起来,擦掉上面的淤泥,看到了背面刻着的两个字——“还魂”。
就在他拿到玉佩的瞬间,井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井壁上开始渗出水珠,不,不是水珠,是血珠。血珠沿着井壁滑落,滴在淤泥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同时,井底传来了歌声。
还是那出《游园惊梦》,但这次不是一个人在唱,而是很多人在合唱,男声、女声、老声、童声,混杂在一起,凄厉而诡异。
六爷抬头,看到井口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而井壁上,那些抓痕开始蠕动,像是活了过来,变成了一个个扭曲的人形。
“时候到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小翠仙的声音,但又不像,像是很多声音叠在一起,“该还债了……”
六爷握紧玉佩,深吸一口气,对着井壁说:
“小翠仙,我知道你听得见。三十年,你等了三十年,我也等了三十年。今天我把玉佩还你,再给你补一段路——一段黄泉路。”
他从怀里掏出一沓黄纸,和之前老杨头、黄有福烧的那种一模一样。他用灯笼里的火点燃黄纸,黄纸燃烧,发出幽绿色的火焰。
火焰中,浮现出一个个人影——都是死在井里的人,有丫鬟,有游击队员,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
“当年是我胆小,看到了真相却没说出来,害你冤死井边。”六爷对着那些人影说,“今天,我送你们上路。”
他咬破手指,在井壁上画了一个符,然后开始念诵往生咒。念咒的声音和井里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神圣的混响。
井壁上的血珠开始倒流,那些人影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荧光,向上飘去。
当最后一个影子消失时,井里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六爷的肩膀。
## 六、最后的债
井口的人看到绳子剧烈晃动,赶紧往上拉。拉上来时,六爷已经昏迷不醒,但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玉佩。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六爷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去小翠仙的坟。”
小翠仙的坟在村外的乱葬岗,三十年来无人祭扫,早已荒草丛生,坟头都快平了。
六爷在坟前摆上香烛供品,然后把玉佩埋在坟前。埋的时候,他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咳出了血。
“六爷,您没事吧?”
六爷摆摆手,示意没事。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小翠仙,路给你补上了,你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坟头的杂草突然无风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了完整的坟茔。坟前的泥土里,长出了一株白色的牡丹花,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露珠。
牡丹花只开了短短几分钟,就凋谢了,花瓣飘散在空中,化作点点荧光,消失不见。
六爷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三十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债还清了。”他说。
那天晚上,六爷做了一个梦。梦里,小翠仙穿着戏服,对他盈盈一拜,然后转身,走向一条开满白花的路。路的尽头,有光。
醒来后,六爷把黄建国叫到跟前,给了他一个木盒子。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的,关于村里各种‘规矩’的记录。”六爷说,“你读过书,不信鬼神,这很好。但你要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你不信,它就不存在。村里的老人一个个走了,这些规矩不能断。不是要你迷信,是要你记住——人活一世,欠什么都别欠良心债。”
“六爷,您……”
“我的时候到了。”六爷平静地说,“老杨还了命,你爹还了魂,我该还路了。”
那天夜里,六爷安详地走了,脸上带着笑,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黄建国按照六爷的遗愿,把他的骨灰撒在了村东头那条路上——那条三十年前小翠仙没走完的路。
撒骨灰的时候,黄建国仿佛看到,月光下,有两个影子并肩走着,一个穿着戏服,一个穿着长衫,慢慢走远,消失在路的尽头。
从那以后,黄家村再没发生过怪事。但黄建国一直留着那个木盒子,也一直记得六爷的话。
他不再说“不信”,而是学会了说“敬畏”。
敬畏天地,敬畏生死,也敬畏那些看不见的“规矩”——那些关于良心、关于债务、关于人活一世最后一点体面的规矩。
因为有些债,活着还不了,死了,也要还。
而有些人,等了一辈子,等的不过是一句“对不起”,和一段本该走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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