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再次漫过黑风岭，山洞里的火堆比昨夜旺了些，映得岩壁上的人影忽明忽暗。黄衫女子醒了片刻，喝了点水又沉沉睡去，郭胜守在洞口，鼾声低低地混在风声里。
阿竹缩在火堆旁，眼皮越来越沉。白日里那些甜丝丝的悸动还没散尽，睡意却像潮水般涌来。她往火堆边挪了挪，鼻尖萦绕着郭羽白日里摘来的野莓香气，恍惚间竟觉得安稳，不知不觉便阖上了眼。
“阿竹……阿竹……”
是谁在唤她？声音嘶哑得像被病痛磨了数年，带着化不开的悲戚。阿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站在熟悉的木屋前，父亲正坐在门槛上，背脊佝偻得像株被暴雨压弯的芦苇，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
“爹！”她冲过去，想扶他起身，可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袖，父亲就猛地抬头，那双曾经温和的眼睛此刻只剩血丝与不甘，“女儿，你要替爹报仇啊……爹不甘心……”
“爹，报什么仇？您告诉我！”阿竹跪在他面前，眼泪汹涌而出，可父亲只是重复着那句话，声音越来越低，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那半块玉佩落在她掌心，烫得惊人。
“爹！”
阿竹尖叫着坐起身，浑身冷汗淋漓，胸口的玉佩果然像梦里一样灼手。火堆已经弱了下去，郭羽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添火的枯枝，眉头紧蹙：“做噩梦了？”
她喘着粗气抬头，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关切的眼睛，竟让她恍惚看到了梦里父亲悲戚的脸。她猛地后退，脊背撞在冰冷的岩壁上，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别过来！”
郭羽愣住，举着枯枝的手停在半空。他看到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阿竹？”他放轻声音，慢慢放下手，“是不是梦到不好的事了？”
阿竹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胸口的玉佩，指节泛白。梦里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句“替爹报仇”像重锤般砸着她的心脏。她看着郭羽，看着他眼里的担忧，突然觉得无比矛盾——父亲的遗愿还没完成，她怎能对眼前的人动心？
“我没事。”她猛地别过脸，用袖子擦去眼泪，声音哑得厉害，“你去睡吧，我来守夜。”
郭羽没动，蹲下身添了些柴，火堆重新旺起来，暖意慢慢漫开，却驱不散阿竹身上的寒意。他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若是心里难受，可以说出来。就算帮不上忙，听着也好。”
“你不懂！”阿竹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不会懂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郭羽的脸色瞬间白了白，眼里的关切褪去，换上了一层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受伤，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山洞里陷入死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阿竹低下头，眼泪掉在膝盖上，烫得她心慌。一边是父亲在梦里的悲声嘱托，一边是眼前少年受伤的眼神，她像被撕成了两半，疼得喘不过气。
郭羽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往岩壁边走去，重新靠在石头上，却没再闭眼，只是望着跳动的火光，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落寞。
阿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她想道歉，想说刚才不是故意的，可话到嘴边，却被父亲那句“替爹报仇”堵了回去。
夜还很长，比昨夜更难熬。阿竹望着洞口的月光，第一次如此痛恨这沉甸甸的遗愿，痛恨这夹在亲情与心动之间的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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