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羽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肩胛的黑纹像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开，沿着血脉爬向脖颈，连唇色都泛着不祥的青黑。黄衫女子将他平放于干草堆上，指尖搭上他腕脉时，指节猛地收紧——脉象已如风中残烛，若断若续。
“腐心散霸道无比，半个时辰内必噬心而亡。”她声音发颤，素来清冷的眼底第一次染上慌乱，伸手按住郭羽不断渗黑血的伤口，却止不住那毒素蔓延的势头，“羽儿撑住，娘这就带你去找解药！”
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郭胜提着药箱踉跄而入，鬓角沾着晨露，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他看到儿子胸口微弱的起伏和那片刺目的黑，手里的药箱“哐当”落地，药材撒了一地。
“怎么会这样？！”郭胜扑到郭羽身边，手指颤抖地抚过他冰冷的脸颊，老泪瞬间涌了出来，“昨日还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中了这毒？”
“是黑衣人放的冷箭。”阿竹跪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郭羽衣襟上，与那黑血混在一起，“他们藏在洞外，本是冲着前辈来的。”
郭胜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不是说会护着羽儿吗？！”他声音嘶哑，带着痛彻心扉的质问，“你明知道黑衣人在附近，为何不早说？”
阿竹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郭羽睫毛上凝结的冷汗，想起他塞给自己山楂时的笑容，想起他蹲下来替自己揉艾草的专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若不是她带着杀心接近，若不是她方才贸然动手惊动了暗处的人，郭羽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黄衫女子突然按住郭胜的肩，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郭大哥，你精通医理，有没有暂时压制毒素的法子？我这就去闯黑风崖总坛，他们定有解药。”
郭胜猛地回过神，颤抖着从药箱里翻出银针，飞快地刺入郭羽几处大穴：“只能暂时封住心脉，拖延片刻……最多半个时辰。”他看着银针尾端迅速泛黑，眼眶再次红了，“黑风崖机关密布，你身上还有伤，如何闯得进去？”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去。”黄衫女子站起身，软剑“噌”地出鞘，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他是我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去。”阿竹突然开口，捡起地上的短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黑风崖的布防我熟，黑衣人首领的住处我也认得。前辈有伤在身，郭伯父要留下照看郭羽，让我去。”
郭胜猛地瞪向她：“谁信得过你？你本就是来杀……”
“郭大哥！”黄衫女子打断他，目光落在阿竹通红的眼眶上，“她若想害羽儿，方才不必惊慌失措。阿竹，你若真能取回解药，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阿竹咬着唇点头，转身就要往外冲，却被郭胜一把拉住。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瓷瓶塞给她：“这是我祖传的护心丹，能暂缓毒素攻心，你……你务必让羽儿活着。”
阿竹握紧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也触到郭胜掌心的颤抖。她没回头，只咬着牙冲进晨雾里——黑风崖的路她走了无数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急切，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郭羽，等我。
山洞里，郭胜不断捻动银针，看着郭羽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老泪纵横。黄衫女子背对着他们站在洞口，望着阿竹消失的方向，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青铜令牌，指腹在北斗纹上反复摩挲——那令牌上的纹路，竟与郭胜多年前交托给她保管的半块残令，隐隐能对上。
“羽儿，撑住……”她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娘一定让你活下去。”
郭羽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肩胛的黑纹已爬至下颌。郭胜急忙又扎下几针，却见那黑纹只是顿了顿，依旧顽固地向前蔓延。他瘫坐在地，望着儿子苍白如纸的脸，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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