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最后的一次回首后,他的双眼就再也没有看向地面。他的头颅始终高昂向天,只有他赤裸的双脚通过痛觉与触感辨认着大地的形状,告诉他刚刚征服了哪里,接着又将踏碎哪里。
他身穿的金色精工动力甲——圣言之甲,在长时间的超负荷奔跑后,变得如同一具紧缩的刑具。
陶钢与精金的重量不再是防御的保障,而是跃升的累赘。
他需要呼吸,他的灵魂需要膨胀,而这层金属外壳禁锢了他。
他必须提速。
但在全速奔跑中脱下动力甲,这在物理学上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他减速,除非他停下来像个凡人一样让机仆协助。
可他又怎么可以减速?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
他反手拔出了背负在身后的启明之光。
那是一柄沉重无比、散发着神圣光辉的动力权杖。它是怀真言者的象征,是尤里曾的威仪,是他用来粉碎异端的武器。
但此刻,它只是累赘,被他随意抛飞。权杖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最终坠入沙尘。
紧接着,他的手指插入了甲胄的接缝。
“破碎吧。”
伴随着伺服肌肉的哀鸣和气密阀泄压的嘶嘶声,厚重的金属板件被强行剥离。那些内侧刻录着最初真言的装甲板,那些曾紧贴他心脏律动的文字,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滑落在地,被他像垃圾一样抛在身后。
束缚着如今的他的另一段过去,那段作为“帝皇的将军”、“帝国的征服者”的记忆,也随之从他身上脱落。
现在,他赤身裸体。
他在盔甲之下未着寸缕,强健如古希腊雕塑般的上身精赤着,暴露在科尔奇斯的狂风中。
他的每一束肌肉都因为极度的充血而热烫如火,在皮肤下抽搐、跳动,如同拥有生命般。
他的热量一半来自于那颗为了追逐而疯狂燃烧的心脏,一半来自于这具正在极速运动的躯干。
科尔奇斯的沙漠夜风吹在他身上,根本无法让他冷却分毫。
然而,在他火烫的激情深处,裹挟着的却是冰冷刺骨的渴望。
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渴望。
作为基因原体,作为全银河最智慧的头脑之一,他不可能不知道物理规则的限制。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双足再怎样奔跑,绝不可能追上恒星的轨迹;也绝换不来那轮太阳的一次驻足或回眸。
理智告诉他,他只能满足于用双眼去观照,从远处,从卑微的地表,像一个凡人那样去仰望。
但信仰嘲笑着理智。
“或者我可以努力让这距离近些,再近些……”他在心中咆哮,“只要我能继续跑……只要我能超越极限……”
他必须这么昂着头颅,向着前方,向着那个不可能的终点狂奔。
他的双眼绝不错开,死死地直视着上空。他的头颅高昂,视角是绝对的瞻仰。
因为在那儿,在科尔奇斯浑浊的天空中,在远古城市废墟的剪影掩映之间,在以宇宙为背景的穹顶之上——
一个高大、壮丽、金光闪闪、散发着无尽光辉与威严的人形太阳,正在高悬。
他已不知道自己这样奔跑了有多久。
是半个夜晚?是十几个日夜?还是一段漫长的年头?亦或者,在亚空间的时间流速中,他已经跑过了一辈子?
他的原体感官依然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一切,风沙的颗粒、气流的扰动、地磁的偏转,但他的人格思维早已在极致的专注中停滞。
在他此刻的主观世界里,万物消隐,只有两样东西是静止并且相互连系着的:他的目光,和那轮金色的太阳。
也只有两样东西是运动并且确实发生着的:他的奔跑,和那太阳的高悬。
虽然他已不思不想,陷入了某种苦行僧般的入定状态,但在剧烈搏动的心脏中,还是不免会涌出一点破碎的记忆片段。
就像是图书馆中珍藏的羊皮卷,被不知珍惜者当作燃料统统投入了火堆。当烈焰贪婪地舔食那些智慧时,火舌偶尔会吐出来未烧尽的半张残页。那残页上,还刊载着模糊的科尔奇斯楔形文字,和斑驳的图像。
他的整颗心脏所记载的全部过往,几乎随着肌质的磨损和血液的过热,粉碎成了无法阅读的灰末。
但其中有几个影像,几个特别关键、特别刻骨铭心的影像,表现出了顽强的生命力。它们侥幸地暂时逃过了遗忘的火焰,从心脏的阀门遁窜入沸腾的血管,并随着血流的运送,掠过了他的视网膜。
叫人一阵恍惚。
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一名幼小的孩童,怯怯地躲站在沙漠营地的帐篷阴影后。那孩子有着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痴痴地仰望着天空。那儿正悬挂着科尔奇斯的太阳,却并非孩子想要寻找的太阳。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身体开始展现出超凡的力量。他在同样的沙漠中,追赶着同样虚幻的目标。他试图在经文中寻找答案,试图在星辰的排列中寻找神谕,但答案总是似是而非,将他甩在迷茫的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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