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抗药性日积月累，那种日夜啃噬的钝痛、饭后的反酸灼烧、凌晨时分从梦中疼醒的冷汗淋漓，早已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现在，痛觉荡然无存。
久违了十几年的轻松感，让艾莉丝觉得脚下发飘，像踩在云端。
与此同时，那个原本放在桌角、装满了一千片处方强效止痛药的大号塑料药瓶，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利亚手中。
她研究着瓶身上的说明，随口说教：“坎贝尔女士，长期滥用成瘾性止痛药物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这东西对肝肾的损伤比你想象中大得多。”
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赛维塔始终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站立姿态。
不是他不想坐，只是艾莉丝这屋子里的椅子，看着就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根本承受不住一位阿斯塔特的惊人分量。哪怕他此刻没有穿戴沉重的动力甲，但依然有将近四百公斤重，只要坐下去，椅子绝对会瞬间散架。
此刻他犹如一尊铁塔杵在那里，在听到利亚这句关于药物滥用的抱怨，立刻挑起眉毛，用略带调侃的语气回呛：
“我说女士，怎么没见你对我们展现过这种充满人道主义的同情？要知道，给我们滥用的可是军用级高强度止痛剂、能让大象安静下来的高效镇静剂、高纯度战斗肾上腺素、脏器免疫抑制剂、生化肌肉催化剂、超速促凝血药剂、深度催眠诱导剂、强力麻醉剂……”
“停停停！”利亚赶紧打断了一连长的报菜名行为，“你们这群罐头能跟普通地球人比吗？你们那叫超凡代谢体系！两个心脏、三个肺、四倍于常人的肾过滤效率，就算吞上一整瓶安眠药，估计也只能让你们打个哈欠。你懂不懂什么叫体质差异？”
两人一搭一唱，旁若无人地互相扯皮，活像两个无聊的邻居拎着啤酒跑来串门，聊些不着边际的闲天。
艾莉丝并没有放松警惕或放下枪，也没有接话茬。
她利用这两人闲扯的空当，开始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打量眼前这位“死神”。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很难用人类现有的狭隘物种标准去定义面前这个女人。
她很高，艾莉丝目测对方没有一米九也绝对超过了一米八五，这身量远超正常女性的范畴。
她有着一头浓密的纯黑色长发，发丝边缘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靛蓝色偏光。
一双比黑夜还要深邃的眼眸——那不是常见的深棕色或是深灰色，而是那种仿佛能吸收周遭所有光线的极致纯黑。
偏白的皮肤大概是最正常的部分。
面容就很难界定了。
它似乎同时糅合了地球上各个种族的某些特征，但又没有白种人过于锋利突出的颧骨与眉弓，没有黄种人过于扁平柔和的鼻梁与下颌轮廓，更没有混血儿常见的那种刻意拼凑的突兀感。
它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对称美，一种仿佛跨越了物种演化全部规律、由数学公式直接计算出的“理想比例”。
这张脸给艾莉丝带来的直观感受是撕裂的。
一半透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平和，像博物馆里陈列千年的古老神像，眉眼之间写满对世间万物的悲悯与无谓；
另一半，却如同正午十二点的太阳——灼目、滚烫、让人不敢直视，那种隐而不发的高位者威权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仿佛她生来就合该端坐在某张由星辰铸成的神座上，冷眼俯瞰、统治万物，而世间所有生灵都只是她脚下不值一提的微尘。
艾莉丝感到喉咙发紧，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畅。手里的双管猎枪突然变得重若千钧，枪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沉去。
某种来自生物本能深处的警报疯狂拉响——危险、危险、不可直视、不可违逆。
其实这种压迫感并非利亚刻意释放。
正相反，自从她将两具躯体合二为一之后，她便开始有意识地收敛自身外溢的气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看起来比较特别的普通人类”。
对大多数神经大条的一般人而言，面对利亚时顶多觉得对方气质特别，绝不会产生这种近乎直面神只的恐惧敬畏感。
可谁让艾莉丝是个灵感高得离谱的敏感体质呢？
此刻，她那条过分敏锐的精神触须直接撞上了利亚身上收敛后依然残余的存在感，大脑瞬间触发了“掉san判定”，精神防线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但掉到一半，她又硬生生把自己拽了回来。
到底是在死亡阴影下死磕了几十年的传奇老太太。精神韧度异于常人，堪称凡人中的超人，
这一段细微的心理防线变化，被利亚和赛维塔尽收眼底。一连长通过心灵传话，在思维频段中向利亚发送了一句简短评估：
赛维塔：这位坎贝尔女士心理素质相当过硬。要不考虑签成你的契约召唤物？六十多岁，按我们那边的标准其实还算年富力强。但这种在绝境中仍能保持清醒判断和反击意志的人才，放在这种平和之地太过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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