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天都要杀一头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风雨无阻,绝不间断,简直比靠杀猪吃饭的屠夫还要专业勤快。
好在杀猪对于社会几无损害,故而也无人深究追查,大家只知道江湖上有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杀猪侠,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之所以热爱杀猪,是因为他心里有动手杀人的欲望。他不是没有杀过人,只不过他碍于身份地位,在大多数时候,杀人是靠动嘴皮子、靠动脑子来完成的。
那样的杀人方式,虽然轻巧愉快,但是哪有一刀一刀捅入对方身体,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来得痛快?他杀猪,说白了就是为了追求感官上的极致刺激。
苏云松从肉坊翻墙而入,见得店里桌倒椅翻,装钱木箱劈成两半,地上散落着几枚铜板,值钱的东西皆被洗劫一空。两扇砸破了几个大洞的板门摇摇欲坠,随时会倒将下来。
一具男尸仰面朝天倒在柜台后面,心口插着一把剔骨尖刀,流出的鲜血早已凝结。柜台后面卧室床上,卧着一具不着寸缕,遍体鳞伤的女尸。这对男女正是肉坊老板郑屠户和他最近勾搭上手的新情人。
苏云松脸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在他的潜意识中,他压根就没有把这对男女当成人看待。他们只不过是他宏大叙事里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代价而已,渺小得好像随时从身边飞过的尘埃。
每天从身边飞过的尘埃多得不计其数,可是谁会为了一粒不知飞向何处的尘埃,情不自禁地感慨,潸然泪下?
他心里忽然又有了新的计划。现在看似风雨飘摇,大厦将倾,其实正是彻底化解风险的最佳时机。
通过引发一无所有的底层群体与不劳而获的利益集团之间不可化解的矛盾,从而彻底化解下层怨声载道,人心思变,中上层损公肥私,贪婪成性的执政危机。
扫清所有不利于三巨头的因素,三巨头就可以摇身一变,从顽固不化,冷血残忍的保守派变成开明进取,敢天下为先的变革者。
对武林盟进行全面变革,造血换血,无论是上升还是下沉的通道,都能做到畅通无阻,而不像今天那样半身不遂,近乎瘫痪。
纵使到了三足鼎立的那天,武林盟也绝不会是最弱的一方。只要拥有一定的实力,武林盟就有东山再起,一统江湖的希望。
他对武林盟没有任何感情。他采取措施拯救武林盟,实则是在拯救他的家族。洗剑山庄已经与武林盟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武林盟倒下的时候,也正是洗剑山庄消亡的日子。
他希望他的家族千秋万载,长盛不衰。虽然他一看到苏岩,就有堕入万古长夜,心若死灰的念头。
苏云松慢慢向后院走去,轻声叹息:“苏云松啊苏云松,论能力手段,北斗之南,一人而已,你为什么会生出一个不成器的混账儿子?他什么时候才能脑子开窍,领悟你的用心良苦?”
后院搭着一个以毛竹为支撑,油布做顶的大棚,左边角落搭着一个黄泥巴筑起的灶头,灶下一大堆新劈的松木,散发出清新的味道。灶头对面墙上挂着各种杀猪用的刀具,灯光照耀下,闪动着幽冷无情的光芒。
大棚正中央,摆着一张杀猪的屠桌,格外厚实,上面刀痕累累,木头每一道纹路都已被血水浸透,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桌下搁着几个木盘。分别是装猪血,猪内脏的。
挨着屠桌是一只给猪烫毛褪毛的老大木桶,桶里桶外,都是难闻至极的腥鲜味,一年四季都是这个味。地板青砖永远是湿的,油腻溜滑,一坨坨苍蝇飞来飞去,上下觅食,嗡嗡作响,甚是恶心。
苏云松从挖在院子里的井里汲了几桶水,倒入灶上大铁锅中,把松木塞入灶内,使火折子点燃,松香气息更是沁人心脾。他见锅里冒出绿豆粒的水泡,便从灶上瓦罐抓了把盐巴撒入盛猪血的木盘里,舀了一勺热水将盐粒化开。
苏云松拿铁钳减了灶内之火,使得锅里水温保持在他想要的范围内。拿起挂在墙上的油布围裙,穿在身上。又从墙上取下铁钩,杀猪刀,右手拿着铁钩,杀猪刀斜插腰间,微笑着向花猪走去。
花猪意识到大祸临头,两只蒲扇般的耳朵猛地竖起,嘴里发出嗷嗷的声音,脑袋低下数寸,额头对着苏云松,居然拼尽全力朝苏云松直撞而来,来势凶猛。苏云松身躯斜转,放花猪进来,手中铁钩挥动,嗤的一声,没入花猪颈下肥肉之中。
花猪嚎叫不止,死命反抗,无奈受制于人,徒劳无益。苏云松手腕翻转,低声喝道:“起!”花猪应声而起,重重跌在屠桌上,四肢乱踢。苏云松趁势抽出杀猪刀,刀尖对着猪颈柔软之处,一下子直捅进去,只露出半截刀柄。
他随即拔出刀子,一股鲜血泉涌般从伤口冲出,又如瀑布般的哗哗地落在案下盛血盘内。苏云松虽穿了油布围裙,裤管,身上仍溅了不少血渍。花猪竭力挣扎,却被苏云松牢牢按住,半分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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