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起来的是红灯。
苏畅松了一口气，牛老师也松了一口气，钱永刚果然在胡编。
其实，仪器没有毛病，反应也灵敏。
钱永刚果然狡猾，知道头上的东西在测谎，身体稍微的反应会被仪器捕捉到。他把和康书友焦平均之间的事按在了林恒头上，这样叙述起来很轻松，不需要绞尽脑汁的编排，思想上没有压力，身体反应自然就少。
仪器差一点被他蒙蔽亮起绿灯，好在牛老师打破砂锅问到底，几个回合，钱永刚有点招架不住，假的毕竟是假的。
苏畅最后的眼神像把刀，最终戳破了他的谎言。钱永刚一哆嗦，仪器精准的读到到他身体的变化，综合各种信息研判，终于亮出了红灯。
“钱永刚，科学面前你还说谎话，看来真有必要给你换个地方了。”
钱永刚低下了头。
“你给林恒送过多少钱？”
牛老师盯着钱永刚。别看牛老师平时温文尔雅，这时候他的眼神如刀，刑侦专家的气势毕露。
“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此时的钱永刚慌乱，头顶的红灯闪亮，知道自己的谎言被拆穿，想不出还有什么方式应对。真不明白林恒怎么会请来这样高级别的人物，自己不过一个科级干部，就算手里有点实权，不过是潜规则产物。
看来，把水搅浑，把林恒拉进来的方式行不通。既然他们是林恒请来的，肯定要帮着林恒，至少不会在明知林恒被冤枉的情况下草草认定。
“我是给林恒送过钱，不过他没有收，还把我训斥了一顿，打那以后我再没有给他送过。”
头上的绿灯亮了。钱永刚说的是事实。
“给林恒找女人是否属实？”
“我就跟林恒去过一趟省厅，当天去，当天回来，没有在那里住宿。”
“为什么说给林恒找女人？”
“那是和其他领导出去时候干的事儿，按在了林恒头上。”
绿灯亮起。
接下来询问给副书记马睿送礼的情况，钱永刚知道马睿的背景，直接了当的说没有给马睿送过礼，绿灯亮起。
然后是纪委书记赵斌，赵斌不但来者不拒，还以各种名目要钱，有时候简直是敲诈，利用纪委书记的身份，要查财政的账目，要请他的手下去喝茶，钱永刚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厚厚的信封送去，以后就不再提了。
常务副县长常本富不少捞钱，除了逢年过节收礼，还和一个镇的镇长勾结，虚构了一个三百万的项目，把钱转出去后，常本富拿了大头。
往下的几个常委都有收礼的情形，每次多则三五万，少则一两万。
牛老师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这是重量级人物，也是涉案金额比较大的，焦平均。焦平均在武康时间不长，但有多笔受贿索贿。总计金额近千万。
焦平均已经进去了，钱永刚知道，涉嫌杀人。焦平均进去后，钱永刚如丧考妣，一直指望焦平均为他撑伞，想不到他竟然干出如此低智商的事儿，杀人。
上级之所以重视，之所以派面前的两人来审讯，说不定是焦平均先拉了。
既然你焦平均把我供了出来，对不起，我只有实事求是交代了，不交代，我的事情更多，罪行更大。
钱永刚老老实实地把焦平均兼任武康县委书记两个多月期间，关于财务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说的很详细，因为周涛军笔记本上记得也详细，还有他本人的录音。
往下是康书友，康书友当县委书记几年，财务上不少捞取，在干部提拔、招商引资优惠政策、项目建设等方面都有不少进账，不过康书友死了，死无对证。钱永刚一点没有遗漏的全部做了交待。
至于胡新发，钱永刚到不了跟前，康书友和焦平均说有些钱是用于往市里协调关系了，协调什么关系，钱永刚不清楚，都去谁那里协调，他还不清楚，有没有送出去，送出去了多少，他都不清楚。
总共涉案金额达到五千多万。
一路绿灯，说明钱永刚彻底坦白，崩了。
审讯结束后，黎明了，这一夜的收获不小。
欧宝也是一夜未眠，看着监控画面上的情况，钱永刚的交代，他感到心惊肉跳，这只是给领导送礼，在周涛军账目上显示出来的不合理之处，其他业务口肯定还会有。作为领导，在财政上的收入不是大头，以前干部提拔任用时受贿比较多。要想富动干部。房地产兴起以后，主要收入在不良商家，一个地产老板送礼不是信封，不是档案袋，而是麻袋。主管领导一句话，他的利润能多收上亿甚至更多。
可见康书友和焦平均的涉案不仅这么多。
一个县委书记，除了没有军事权，几乎拥有所有的人事权财政权司法权和其他行权，在县里，只要他想干的事，，没有干不成的。不能慎独，没有敬畏之心纪律观念，任上几年，成为亿万富翁不难。
牛老师和苏畅的心情都很沉重。现在才明白林恒为什么一直揪着钱永刚不放，一直揪着这个案子不放，看似风平浪静，看似道貌岸然，背地里无比嚣张，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这还是林恒当过纪委书记的地方，身边的人不断被处理，其他干部在前腐后继。
基层治理就这么难吗？
塌方式腐败！触目惊心。
欧宝从房间里出来，迎着两人：“牛老师，苏书记，你们辛苦了一夜，休息一下吧，房间安排好了。”
“林恒呢？”
“他说要回避，见过钱永刚后就出去了，不知现在哪里。”
“一会儿我给他联系。”
来到欧宝的房间 ，牛老师说：“你如果知道案情，应该严守保密纪律。”
“肯定的。牛老师，当初把钱永刚收进来，是配合纪委，以涉嫌杀人的名义把他监视居住的，现在查明，他没有杀周涛军。目前主要是贪污受贿，应该纪委受理，人一直在我们手里不好处理啊！”
钱永刚是烫手的山芋。
“你把人看好，会有人和你联系的，携款潜逃，也是警局的案子，周涛军潜逃，他事前是否知情或者共谋，我没有追问，有这方面的嫌疑。警局受理没有错，不要有思想包袱。”
“案子牵涉人太多，我怕走漏风声，有人干预，会对林县长下手。”
牛老师摸摸铁青的下巴。拿出手机，给林恒打电话。
“你在哪？”
“离你们不远的一个酒店里。审讯咋样？”林恒惺忪的声音。
“发个位置，我马上过去。见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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