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往那紫檀木的圈椅里一瘫,手里那把鸿雁毛做的蒲扇摇得跟电风扇似的,还是止不住额头上渗出的细汗。他瞅着对面正端着陶碗,慢条斯理品茶的岐伯,终于是憋不住了。
“岐伯啊,朕最近这心里头啊,就跟猫抓似的,特闹心!”
岐伯把嘴里的野茶咽下去,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一脸淡定:“陛下您那是日理万机,统御四方,有什么凡尘俗事能难得倒您?莫不是嫘祖娘娘新织的衣裳不合身?”
“衣裳倒是合身,可这身子骨不合拍啊!”黄帝把扇子往石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还不是那帮搞养生的方士!天天在朕耳边嗡嗡,念叨什么‘表里’,说谁跟谁是两口子,谁跟谁是死对头。一会儿说‘肝木克土’,一会儿又说‘火不生土’,朕听得脑仁儿疼,这哪是养生,简直是给朕上刑!”
岐伯一听,乐了,眼角的鱼尾纹挤成了一朵菊花:“得嘞,您这是要考我这把老骨头呢。行,既然那些书呆子讲得晦涩,那我就给您把这十二经脉的‘家庭伦理剧’好好演一遍。您就把这身子骨当成您的朝堂,把经络当成文武百官,保管您一听就懂,一懂就能用。”
黄帝一拍大腿:“对!就从脚底下那个最爱吃喝、整天咕咕叫的胃开始说!朕倒要看看,这‘暴发户’到底有多横!”
岐伯清了清嗓子,把裤腿往上一撸,露出了精瘦的小腿:“陛下您瞧这儿。咱们先从最热闹的足阳明胃经说起。这哥们儿是谁?它是咱们身体里的‘超级大胃王’,也是个典型的‘暴发户’。”
“为何叫阳明?《素问·至真要大论》里讲:‘两阳合明也’。阳气发展到阳明这个阶段,就像正午的太阳,热力最强,光芒最盛。所以它主降、主通。这货火力全开,那是相当嚣张,专门负责接收食物,把吃的玩命往下塞。在针灸临床上,我们扎足三里、内庭这些穴位,就是要调动这股强大的阳明经气,给身体‘加油’。”
黄帝连连点头:“对,这朕知道,饿的时候肚子里雷鸣电闪、咕咕叫的就是这孙子。”
“没错,”岐伯接着说,“但这暴发户有个死党,就是足太阴脾经。这脾经啊,就是个苦哈哈的‘仓库管理员’兼‘搬运工’。胃是阳,脾是阴;胃属腑,脾属脏。胃把东西吃进来,脾就得干活,把这些营养一点点化成气血,再通过三阴交、阴陵泉这些穴位,把水谷精微运送到全身。这俩货,那就是典型的‘老板和员工’关系——也就是中医最核心的表里关系。”
黄帝皱眉:“等等,里表?谁里谁表?朕得弄明白这个尊卑。”
岐伯一拍大腿:“问得好!胃是表,在外面吆喝,负责‘受纳’;脾是里,在里面闷头干,负责‘运化’。这就像开饭馆,胃是大堂经理,负责接客点菜;脾是后厨大厨,负责切菜炒菜。胃要是造反了,吃不下饭(胃气上逆),脾就没米下锅,人也饿死;脾要是懒了,搬不动货(脾虚湿困),胃里就堵得慌,您就胀气、拉肚子。”
“这俩货虽然分工不同,但其实是穿一条裤子的。在针灸配穴上,有个绝招叫‘原络配穴法’。比如您胃不舒服,除了扎胃经的原穴冲阳,还得配上脾经的络穴公孙。这叫‘主客原络’,一表一里,双管齐下。您要是光打胃的主意,脾肯定跳出来护犊子;您要是光调理脾,也得看看胃的脸色。这就是足阳明胃经(表)和足太阴脾经(里)的‘塑料兄弟情’。”
“再看这边,”岐伯指了指侧腰肋骨的位置,“这是足少阳胆经。这哥们儿是个‘愣头青’,走的是人体侧面的‘边防线’。少阳者,阴阳之交界,像个门轴(枢),负责开关。他主管决断,也就是咱们常说的‘胆儿’。胆火一上来,千军万马也敢冲。在临床上,如果您偏头痛、耳鸣,或者肋骨疼(少阳经循行部位),那多半是这位爷在闹腾,扎风池、阳陵泉准没错。”
黄帝眼睛一亮:“肝我知道!那个动不动就让人发火、让女人乳腺增生、让男人长胡子的玩意儿!”
“嘿,您可别冤枉它,”岐伯笑道,“足厥阴肝经这位姑娘啊,其实是个‘林黛玉’。她是足厥阴,阴气渐长,主藏血,性格那是相当内向、压抑。她要是舒坦了,您就心情舒畅,指甲红润;她要是憋屈了,肝气郁结,您就郁闷,要么两肋胀痛,要么乳腺增生。这俩货凑一块儿,那就是表里一对儿。”
“怎么讲法?”
“胆是表,像个刚毕业的职场新人,冲劲十足,负责开路(疏泄胆汁);肝是里,像个深闺怨妇,负责存钱(藏血)和搞情绪。在针灸治疗上,这叫‘木火调达’。如果胆气壮,肝血足,这人就豪气干云;胆气虚,肝气郁,这人就是个怂包,还爱生闷气。”
“有时候您莫名其妙想发火,或者是半夜一点到三点准时醒,那就是这俩夫妻在卧室里吵架,连累您了。这时候,扎胆经的原穴丘墟,配上肝经的络穴蠡沟,疏肝利胆,比吃什么药都快。这就是足少阳胆经(表)和足厥阴肝经(里)的‘相爱相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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