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了好，这回估计得老实一阵子，这种人，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郑为民第一次觉得KTV是正义的一方……
李二赖子的故事传开之后，大伙在嘲笑李二赖子的同时，更多的是对扶贫干部遭遇的同情，有人还公开质疑：咱这都是扶了些什么玩意？
当然，扶贫攻坚的功绩是毋庸置疑的，之所以出现这样的事情，完全是因为扶贫工作，在“扶志”上还有所欠缺，不过这东西也不是通过短期的帮扶能够改变的，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去转变。
李二赖子的故事传播了没两天，就被新一轮的扶贫检查的消息覆盖掉了。大伙还没消停两天，新一轮的扶贫检查又开始了，反正早已经事实上脱贫成功了，相关部门没啥事，那就一遍遍查吧！
市里的扶贫验收检查组刚走，镇政府大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没人说话，只有打火机“咔哒、咔哒”的声音，听得人心烦意乱。
郑为民坐在主席台的一角，斜眼看着主位上的镇人大主席高振东。
高振东今年五十六了，头发花白，背有些驼。他在基层干了一辈子，从办事员干到人大主席，是协谷镇这届领导中年龄最大的。此刻，他正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通报下来了。”徐玉波把一份红头文件摔在桌子上，声音有些沙哑，“全市通报批评，协谷镇扶贫档案造假，作风漂浮。涉及的相关责任人，一律严肃处理。”
郑为民心里一沉，这次检查，查的是“产业扶贫”落实情况。
高振东包保的贫困户，是石灰窑村的贫困户王老汉。为了帮扶王老汉，镇里给他发了几只扶贫羊，指望他搞养殖脱贫。
这本是个好政策，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市里检查组来到的前一天，王老汉偷偷把羊牵到集市上，全卖了。
检查组一进羊圈，看着空荡荡的槽子，当场就炸了。
“羊呢？”检查组组长指着高振东的鼻子质问。
高振东当时就懵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贫困户把扶贫资产卖了，你们包保干部不知道？还是知道了装不知道？”
检查组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情况，当场就开始问责。
高振东急了，辩解道：“我们也不能天天盯着他啊！他又不是犯人，他卖羊我们哪能时刻看着？”
这句话，成了导火索。
检查组组长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为什么不能天天盯着？这就是你们的态度！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你们协谷镇这不是第一次了，工作不认真，作风不扎实！”
一句“工作不认真，作风不扎实”，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镇干部的脸上。
结果可想而知。
为了严肃纪律，杀一儆百，市里决定从重处理。全镇涉及扶贫档案不完善、走访记录不详细的干部，一口气处理了三十多个。
而高振东，作为直接责任人，且在现场顶撞检查组，性质恶劣，被就地免职。
散会后，郑为民追上了高振东。
“高主席……”
郑为民喊了一声，却不知道怎么安慰。
高振东停下脚步，见是他追上来了，苦笑了一声：“为民啊，我干了一辈子，修过水库，抗过洪，抓过计划生育，从来没出过岔子。没想到临了临了，栽在几只羊手里。”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浑浊：“你说，我冤不冤？那老头卖羊，我前一天刚去看过，他还跟我说羊长得挺肥。谁能想到他转头就卖了？我也是人，又不是神仙，我还能在他家安个监控？”
郑为民沉默了，这事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但在当前的形势下，特别是赵新刚被处理了之后，这就是撞到了枪口上。在市领导的眼里，协谷镇这就是屡教不改、顶风作案的典型！
“高主席，您别太往心里去。”
郑为民也不知道该说啥，只能干巴巴地劝道。
“不往心里去？怎么不去？”高振东叹了口气，“我这老脸，以后在协谷镇还怎么混？那些被我牵连的干部，现在指不定怎么笑话我呢！”
虽说协谷镇挨了收拾，但工作还是要继续下去。原本大家都在同情高振东，可当同情心退去，现实的问题就摆在了面前：人大主席的位置空了出来，谁会坐上去？
镇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郑为民的身上，其他班子成员都还年轻，都想着往前迈一步，不想这么早去人大养老。
郑为民今年虚岁整五十，仕途算是到顶了，副科级干了十多年，再往前挪也挪不动了，再加上他现在是班子成员，在大家眼里，这人大主席的位置，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养老岗”。
这天下午，镇长牛军把郑为民叫到了办公室。
门关得严严实实，牛军给郑为民递了根烟，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郑哥，有件事我得跟你透个底。”牛军压低了声音，“县里有人举报你。”
郑为民点烟的手顿了一下：“举报我？举报我什么？”
“说你闺女生孩子的时候，你女婿还不到二十五周岁。”牛军皱着眉头，“不符合县里的晚婚晚育政策。”
有些政策虽然取消了，但是遗毒还远未消散，最近几次乡镇换届，还有类似的描述存在。
郑为民一听，差点把茶喷出来：“晚婚晚育？这都什么年代了？这政策不是早就取消了吗？”
“政策是取消了，但是相关的倡议还在，不耽误人家拿这个找事。”牛军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正是敏感时期，上面正愁没理由卡人呢。这一举报，组织部那边就不敢动你的材料了。”
郑为民在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多多出生的时候，小布好像才二十四岁半，还真不到倡议的二十五周岁。可这在当年都没人管的事，怎么现在成了把柄？
“这谁啊？这么阴损！”
郑为民估计应该是外乡镇的，不可能是写古镇的，级别相同的没他年龄大，年龄相同的没他资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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