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项工作听着挺霸道，但是现在时间还够，养殖户们只要控制好出栏时间，保证在检查组来之前把圈舍腾空，就算完成任务。
但这任务，也不好干。很多养殖场隔着一里多路，就能闻到酸臭的味道，一直是环保部门打击的重点。
第一站是东赵村的赵大拿养猪场，这人跟赵娟是本家亲戚，平时也没少因为环保问题，拜托郑为民帮忙协调。
车刚停稳，赵大拿就迎了出来，手里还拎着把沾着猪食的勺子，满脸堆笑。
“哟，郑主席，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快进屋喝茶！”
郑为民冲他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这次环保督查你也听说了吧？上面动真格的，这一批猪出栏之后，你这场子得停。”
镇上已经给所有企业和所有的养殖户下了通知，要求他们在环保督查的时候停产、停工。
“停！必须停！”赵大拿把勺子往地上一扔，拍着胸脯保证，“咱爷们办事您放心，养完这茬，我就‘金盆洗手’，绝不给政府添乱！”
郑为民没接话，随手推开了猪圈一个大门，他怕身上带着病菌没敢进去。
猪圈里哼唧声一片，几百头肥猪挤在一起，个个膘肥体壮，皮毛油亮。郑为民数了数，这一栏的猪，少说也有三百斤往上，正是压栏等待出栏的时候。
“你这猪养得不错，但这密度，是不是有点大了？”
郑为民不懂养猪，但是他看着这些猪都挤在栏里，不像是合理的养殖密度。
“吆喝，没想到您还是行家！”赵大拿冲他竖起了大拇指，“这猪价还在高位呢，我不趁着最后这波行情多赚点，要不怎么熬过那帮狗东西来的时候？”
郑为民眉头一皱，转身盯着赵大拿：“什么狗东西？那是环保督察组！人家是来帮咱们治理环境，保绿水青山的。你这态度要是让上面知道了，不用等检查组，我现在就能封了你的门。”
“哎哟，瞧我这嘴！”赵大拿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是说那些搞检查的……太严了。郑主席，您别生气，我这不是发牢骚嘛。您说咋办就咋办。”
郑为民看着赵大拿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养殖户，嘴上说关停，心里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
“老赵，我劝你一句，”郑为民语气缓和了一些，“赶紧处理，别想着压栏等高价了。”
“为啥啊？这才哪到哪啊。”赵大拿不解。
“这次环保督查是全省、甚至是全国的事，等大伙都开始清理的时候，猪价肯定要完蛋。”郑为民指了指远处，那边还有个养猪场，“你看看全镇现在多了多少养猪场？前两年猪价贵，是个猪圈就扩建。现在全镇新增的产能全在这两个月集中出栏，供应量一下子翻倍，价格还能撑得住？到时候别说赚钱，饲料钱都未必能收回来。”
赵大拿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盘算郑为民这话的含金量。
“真的要跌？”
他还是有些犹豫。
“猪周期不懂吗？”郑为民叹了口气，“猪肉贵了两年了，该回调了。这茬猪要是砸手里，你这‘金盆洗手’可就变成‘血本无归’了。”
“好的，我这就安排！”
赵大拿终于意识到这事的厉害，等到周边养猪场大规模卖猪，就算这会的行情再好，猪贩子也不可能出高价收。
从赵大拿的养猪场出来，郑为民又跑了另外几家。情况大同小异，养殖户们虽然嘴上都在抱怨，但听说猪价可能要崩盘，一个个都慌了神，原本还想再拖个十天半个月的，现在都急着往外甩货。
郑为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扬起的尘土，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他虽然劝退了养殖户，但也预见到了即将到来的混乱。全镇几千头猪集中上市，价格踩踏是必然的。但这总比烂在手里强，至少养殖户能回点本，他也算完成了环保关停的铺垫工作。
车子开到镇开发区边缘时，郑为民路过了一家饲料厂。
这家厂子平时大门敞开，货车进进出出，热闹得很。可今天，郑为民却惊讶地发现，那扇巨大的铁门竟然从里面焊死了！
门卫室里没人，墙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告示：“技术升级，暂停营业。”
郑为民苦笑了一声，这就是商人的嗅觉！
镇上还没开始“敲门行动”，环保督查组的影子还没见着，这些老板们就已经闻到了味儿。与其等着被关停罚款，不如自己先把门焊死，装死充愣，既省了整改的钱，又避了风头。
郑红英和黄娜的雪纺厂倒没着急关门，她们的厂子没什么污染，只要在督察组确定来的那两天关门就成。
“都是些人精啊。”
郑为民摇了摇头，去了下一个养殖场。
郑为民的车刚拐进小西沟的村口，就被眼前的热闹堵住了去路。
一辆沾满泥点子的白色SUV横在路中间，车主是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后生，正红着脸跟几个提着涂料桶的工人争执。
“师傅，麻烦您挪一下车，我们这滚筒刚蘸了漆，蹭上就不好擦了。”刷墙的老师傅赔着笑脸，手里的刷子还在滴水。
“挪什么挪？路这么宽，你们绕着刷不行吗？”年轻后生梗着脖子，指着那面刚刷了一半的墙，“再说了，弄脏了你们赔就是了，这大白墙又不值钱。”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这墙是镇上统一工程，几千块的造价……”
“几千块？”年轻后生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几千块就为了涂一层白灰？你们管这叫工程？”
见两个人开始杠上了，郑为民叹了口气，推门下车。
“怎么了这是？怎么还吵上了？”
郑为民走过去，把两人隔开。
刷墙师傅一见是镇上的领导，像见了救星：“郑主席，您来得正好。这车停这儿，我们没法干活啊。这‘乡村振兴先行区’的牌子都挂村口了，领导明天就要来看示范点，这墙刷不完，我们得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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