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皆是一愣，目光齐齐落在那低眉垂首的表小姐身上。李琴兰更是毫无顾忌地上下打量起来，刚要开口，燕氏却抢先笑道：“容貌端方，性子也沉静，倒是难得的温婉。”
秋芜绿轻轻一笑，“燕夫人果真好眼力，只是这孩子自幼在塞外长大，怕是不懂京中的规矩。若真的看得中，还得辛苦两位夫人多加教导了！”
李琴兰听罢，并没有听出秋芜绿话中深意，反而笑意盈盈道：“规矩再难，也比不过人心难测。只要心性纯良，何愁学不会？”她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这位表小姐的身上。
看得出她甚是满意，也是真心想与秋家结亲。
可燕氏却不这么想，她眸光微闪，自己的右胳膊推了推身旁的李琴兰，示意她莫要急切。她面上仍带笑意，对自己这个嫂子说道：“大嫂，虽说小辈的亲事，是由我们这些长辈做主，但也得问过当事人的意思，她们俩都还未见面，还不知道她们自己愿不愿意呢！”
秋芜绿闻言，指尖轻叩茶盏，眸光微转，“燕夫人说得极是。婚姻大事，自然要两厢情愿。”
她抬眼看向表小姐，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你的心意，也该说一说了。”堂内众人都屏息凝神，只听那女子轻声道：“一切但凭父亲和娘娘做主。”
燕氏眉心微动，笑意渐深，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审视。虽说自家这个侄子，是庶出，但对方的身份存疑，且顺妃娘娘好像也有意不让两家结亲，奈何自己这个妯娌看不清形势，燕氏看着自家嫂子，只能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含笑。
她深知这门亲事若成，牵动的不只是两家姻亲，更是宫墙内外几重权势的博弈。
如果此次结亲实在无法避免，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顺妃娘娘既然已将棋子摆在明处，便由不得她不入局。燕氏指尖微蜷，那自己就好做好教导的准备，仔细观察，将这看似温顺的表小姐一举一动尽数看透。
她面上笑意不减，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暗纹，燕氏垂眸浅笑，“既然这位表小姐如此懂事，那咱们做长辈的，自然没有意见，现下就看实哥儿的想法了！”话音落时，目光已悄然落在了李琴兰的身上。
李琴兰会意，连忙道：“今日出府前，我就问过他了，他说若真能得这样一位温婉贤淑的姑娘为妻，实乃三生有幸。这孩子向来稳重，从不妄言，今日这话一出，足见他对这门亲事是真心满意的。”
燕氏听着，笑意微凝，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面上却不露半分异色，只柔声道：“既是两个孩子都有意，那咱们做长辈的，便好好筹谋一番，莫要误了良缘。”
“既然两家都有意，那便这么定了，嫔妾这就去告知皇上、皇后娘娘，好让这门亲事早日落定，也好慰两家上下期盼之心。”一旁的沈蓉立马接话道，眸光轻抬，笑意盈盈地掠过堂中众人神色，终落在秋芜绿的身上。
秋芜绿微微蹙眉，眸光微冷，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还未开口，李琴兰就邀着沈蓉要往那丹凤宫去。秋芜绿搁下茶盏，瓷底与檀木几相碰，发出极轻一声响。她垂眸，看着杯中碧芽浮沉，才淡淡道：“沈妹妹且慢，这婚事虽好，可八字尚未合过，聘礼未动一文，便要急着去禀皇后，岂不让外人说咱们草率？”
沈蓉脚步一顿，笑意微滞，悻悻地开口：“顺妃姐姐说的是，是妹妹一时兴奋，有些思虑不周了。”她退后半步，垂首敛目，掩去眸底不甘。
“对对对，婚姻大事，自当循礼而行，合八字、纳聘书，一礼不可废。”李琴兰连忙打圆场，脸上堆着笑，“看臣妾这个脑子，还是顺妃娘娘思虑周全，这才不至于让孩子们的终身大事落下话柄。”
燕氏微微颔首，目光温婉却不容置疑，“婚姻六礼，少不得半分疏漏。”说完，燕氏执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淡淡扫过沈蓉低垂的侧脸，茶香氤氲中，她缓缓放下瓷盏，指腹轻抚过唇角一丝未尽的笑意。
这个沈氏，虽与皇后同出一族，但心机深沉，刚才一语不发，却在关键时刻抢话定局，分明是别有用心，她这般急切，怕不是为了成全亲事，而是急于在宫中再布一枚棋子。
燕氏心中冷然，面上笑意却愈发柔和，刚才要不是顺妃娘娘阻拦，怕真要被她抢了先机。
如今这局面，倒要仔细周旋才是。八字合婚尚需择日，聘礼礼单更得逐项商议，一步错不得。
沈氏越是急切，越显得此中另有盘算，岂能让她轻易如愿。
婚姻大事，明面上循礼守节，暗地里却是各家势力权衡的开端。
她指尖轻捻袖中红绸穗子，眸光微闪，适时笑道：“那就按老祖宗规矩办，先请钦天监择个吉日合八字，再议纳采之礼。”燕氏笑意温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眼下没什么事，天时地利人和皆宜，倒是不急在一时。何况两位新人年岁尚轻，多些时日相处了解，也更稳妥。”
秋芜绿看着燕氏如此上道，心中甚是大喜，继而道：“沈妹妹方才心急，也是出于一片热忱，大家不必介怀。只是宫中事务繁杂，皇后娘娘近日又要操持春宴，咱们这些小事，怎好贸然打扰。倒不如静待时机，待诸事顺遂，再禀不迟。”
沈蓉指尖微颤，袖中帕子被攥出一道深痕，却仍低眉顺眼地应着“是”。燕氏目光掠过她垂首的姿势，心知这一番退让不过是暂时蛰伏。
永宁宫外梧桐叶落，风卷残云，恰似各方暗流涌动前的寂静。
婚事暂歇，然棋局已布，只待吉日一择，便是步步杀机。
四月初三，宫中的百花园，我在这里办持春宴，并且广邀京城的外命妇和宫中的嫔妃。
春意正浓，百花园中牡丹吐蕊，海棠含娇，宫灯错落映着锦绣衣裙，笑语盈盈间暗藏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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