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玉阶生寒。
北蛮破边掳掠的急报一日三至,关外百姓扶老携幼、蜂拥南渡,长城沿线烽烟不绝。此刻文武两列,气氛紧绷得一触即发。
钟岳越众而出,须发皆张:
“陛下!北蛮铁骑破关而入,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边民流离南逃,日夜哭号于途!长城九边固然险固,可我等岂能据关死守,眼睁睁看着北蛮在关外烧杀掳掠?关外千里之地,难道就不是我中原疆土、不是我北魏的百姓了吗?”
“陛下久居深宫,闭门不战,边关将士心寒,百姓人心惶惶,皆说朝廷弃他们于不顾!陛下登基以来厉兵秣马、整军经武,难道还不敢与北蛮一战?
陛下一生戎马,沙场决胜,哪一次不是亲临战阵、所向披靡?如今蛮夷欺到家门口,臣等冒死恳请——陛下御驾亲征,出关迎敌,收复失地,安抚边民!”
话音一落,殿中群臣纷纷动容,大半文武相继出列,齐声叩请:
“北蛮骄横,不战不足以立国威!”
“臣等应阴山伯之谏,请陛下御驾亲征!”
李昭平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死死扣着御座,心里翻涌的是压抑已久的战意。
他比谁都想跨上战马,挥师北进,一雪前耻。
这一战,他等了太久。
可理智如寒铁,死死勒住那股冲劲。
“诸位忠勇可嘉,然军国大事,非只凭一腔血气。”
恰是此时,贺兰裴文转身面向御座,躬身道:
“如今朝内旧案未清,贪腐连根未拔,粮运、兵备、地方吏治,尚有无数疏漏。北蛮凶悍,利在速战;我朝利在稳守。内患未靖而轻启外战,非守成之道也。”
贺兰裴文移步近前,微微躬身,以只有君臣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附耳低声道:
“万万不可被一时激愤左右。如今朝内尚未稳定,贪腐窝案牵连甚广,粮草转运、军资核查皆未彻底落定。此刻贸然出关决战,胜则还好,一旦稍有挫顿,京中、地方必生异动,恐有小人借机生事。”
孙振芳、魏时忠等亦相继出列,同声附议:
“太师所言极是,不可浪战。”
贺兰裴文见李昭平漠然不言,再度低声道:“不是不能战,是不能此刻亲征。”
“以大局为重。”
李昭平缓缓抬手,压下殿上喧嚣。
他没有斥责群臣,也没有应下亲征,只淡淡一句:
“朕知道了。
战,是一定要战的。
但何时战,如何战,朕自有分寸。”
昭平元年,冬月。
京师,德胜门。
北风如刀,刮在城砖上呜呜作响。
守城士卒拢着袖子,正百无聊赖望向远方,忽然瞳孔一缩——
天际线尽头,一片黑压压的人影,正顺着官道缓缓涌来,尘土飞扬,望不到头。
“那、那是什么?!”
士卒一声惊呼,瞬间惊动城楼上下。
“有敌袭?”
“快!示警!举烽——”
北蛮的狼骑,半年前,曾陈兵于德胜,安定二门之下,如今阿不罕率众南下,山河板荡,边关虽尚无急报,李昭平却久据不出,如今见此景象,容不得他们不犹疑。
一时箭上弦、刀出鞘,城门上乱作一团。
便在这人心惶惶之际,一道沉稳的声音自城下破空而来:
“慌什么!”
众人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纪泽川一身麒麟绯袍,腰悬佩刀,翻身下马,几步踏上城楼,气场一压,全场瞬间噤声。
“这里是京师,不是边关九边。”
他目光扫过慌乱的兵卒,“北蛮纵是凶悍,又岂能轻易杀到天子脚下?乱举烽烟,动摇京畿,你们担待得起?”
守卒们被他一喝,顿时冷静下来,纷纷低下头:“纪将军教训的是……”
纪泽川不再多言,抬眼望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眯起双眼,仔细望去。
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那不是铁甲骑兵,不是旌旗队伍——
是衣衫褴褛、扶老携幼、步履蹒跚的流民。
老的弱不禁风,小的嗷嗷待哺,一个个面黄肌瘦,如同风中残烛。
不是敌袭。
是从长城之外,一路逃回来的边民。
纪泽川脸色沉了下去,心头一沉。
能从关外一路逃到京师,这一路,不知遭了多少罪。
“不是敌袭。”
“是边关逃难的百姓。”
一句话落下,城楼之上,死一般寂静。
兵卒们望着那片缓缓逼近的人群,先前的惊慌,尽数化作一片哑然。
纪泽川不再耽搁,转身便走:
“看好城门,无旨不得擅开,也不许驱赶。
本将即刻入宫,面圣奏报。”
喜欢长遥群英传请大家收藏:(m.20xs.org)长遥群英传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