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从广州回来没几天，厦门、宁波、上海三地的公文就陆续到了。
厦门的林掌柜写了一封长信，说洋船到了，可闽南的商人们不太习惯跟洋人打交道，语言不通，规矩不懂，有几个还被洋人骗了。
宁波的周掌柜也写了信，说宁波这边倒是顺利，可有个问题——洋货太多，国货卖不动了，几个做土布生意的老掌柜急得直跺脚。上海的沈掌柜最干脆，直接派人来京城，说要当面汇报。
叶明把三封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心里头有了数。厦门缺翻译，宁波缺规矩，上海缺经验。三个港口，三种问题，得一个一个解决。
他先把孟谦叫过来，说了厦门的事。
“厦门那边，语言不通，你从广州调一个懂洋话的商人过去，帮林掌柜一阵子。等他们自己培养出人来，再撤回来。”
孟谦道：“广州那边懂洋话的商人不少，下官这就去办。”
叶明又说：“宁波那边，洋货冲击国货，这是预料之中的事。你给周掌柜回信，让他按之前定的规矩办，分柜销售，每季度定价。国货卖不动，不是洋货的错，是国货自己不够好。让他跟那些土布商人说说，把质量提上去，花色换一换，别老守着老一套。”
孟谦应了，去写信。
下午，上海派来的人到了。是个年轻人，姓李，是沈掌柜的徒弟，二十出头，说话快得像连珠炮。
“叶大人，上海那边洋船来了五艘，洋货堆成山。可商户们不会跟洋人打交道，有的被坑了银子，有的被换了假货。沈掌柜说，请大人派个人去上海教教大家。”
叶明想了想，说：“行。我让周文彬去上海待几天，他经验丰富，能帮上忙。”
年轻人连忙道谢。
周文彬从商路分司过来，听了叶明的安排，二话没说，收拾东西就出发了。
送走了周文彬，叶明坐在公事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秋天的天高，云淡，风凉。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他盯着那些落叶看了一会儿，心里头忽然想起幽州那片荞麦地。荞麦收了，接下来该种冬小麦了。
正想着，林远进来了。
“大人，幽州来信了。赵知府写的。”
叶明接过信，拆开看。
“叶大人台鉴：荞麦收完后，下官组织农户翻地，准备种冬小麦。可问题来了——种子不够。去年留的那一百石荞麦种子，已经种下去了。冬小麦的种子，还得从内地买。下官算了算，需要三百石。请朝廷拨银子。赵明远拜上。”
叶明看完，把信递给林远。林远看了，说：“大人，三百石冬小麦种子，得花不少银子。”
叶明道：“银子的事，我跟于侍郎说。你给赵知府回信，让他先翻地，别耽误农时。种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林远应了，去写信。
傍晚时分，叶明去了户部。于侍郎正在公事房里看一份奏折，见叶明进来，招呼他坐下。
“坐。什么事？”
叶明把幽州要冬小麦种子的事说了。于侍郎听了，想了想，说：“三百石种子，不是小数目。户部这边可以拨银子，可你得写个报告，说明为什么要种冬小麦，种了之后能收多少，值不值得花这个钱。”
叶明道：“下官回去就写。”
于侍郎又说：“开海禁的事，皇上很满意。今天朝会上还夸了你，说你办事稳妥，有条有理。让你继续盯着，别出岔子。”
叶明心里一热，脸上没露出来，只是点点头。
出了户部，叶明上了马车，往商务总司去。一路上，他脑子里想的都是冬小麦的事。幽州那边冷，冬小麦能种，可产量不高。一亩能收七八十斤就算不错了。三百石种子，种下去，明年能收两千多石。这个账，算得过来。
回到商务总司，他坐下来，开始写报告。把冬小麦的种植方法、预期产量、所需银两，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让人送去户部。
第二天，于侍郎的批复就下来了。四个字：准。即日拨银。
叶明拿到批复，让林远给赵知府写信，告诉他银子到了，赶紧买种子，别耽误农时。
忙完了这些，叶明总算能喘口气了。他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秋天的天短，才傍晚，天就暗了。院子里黑黢黢的，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收拾好东西，他出了衙门，往家走。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叶瑾正在厨房里忙活，李婉清站在旁边看着。叶明凑过去一看，锅里炖着一只鸡，汤汁浓白，香味扑鼻。
“三哥，你回来了！我今天炖鸡，你尝尝。”叶瑾盛了一碗汤，递给叶明。
叶明喝了一口，汤鲜味美，鸡肉嫩滑。他点点头：“好吃。比厨房做的还好。”
叶瑾得意地笑了：“那当然。吴师傅说，我炖鸡有天分。”
李婉清在一旁道：“别听她吹。她今天杀鸡的时候，让鸡飞了，追了半天才抓住。”
叶瑾哼了一声：“那是鸡太能跑，不是我手笨。”
叶明笑了笑，端着汤碗坐到一边。
叶凌云从书房出来，闻见香味，也过来尝了一口，点点头：“不错。瑾儿有长进。”
叶瑾更得意了，又盛了一碗递给叶凌云。
一家人坐下吃饭。叶瑾炖的鸡被吃得精光，连汤汁都用馒头蘸着吃了。李婉清说，瑾儿最近学做菜上瘾，天天在厨房里折腾。叶瑾不服气，说这不是折腾，是学本事。
吃完饭，叶明回到自己屋里，坐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下来。
幽州要种冬小麦，户部拨了银子。厦门缺翻译，从广州调人。宁波洋货冲击国货，让周掌柜按规矩办。上海派了人来，周文彬去帮忙。瑾儿炖鸡好吃。
他放下笔，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很亮。院子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声虫叫。
开海禁的事，算是开了个头。可问题还多，得一个一个解决。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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