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车缓缓进站,蒸汽从车轮下喷出来。车门打开,人群蜂拥而上。叶明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盯着车门。一个穿灰布棉袄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包袱,东张西望。
那是周明远。他看见叶明,抱着包袱跑过来,叫了一声三弟。叶明说你回来了,周明远说回来了,又问大哥呢。
周明远往旁边让了让,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半旧的军服,手里提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疲惫,可眼睛亮亮的。
叶明看着那个人,鼻子一酸,叫了一声大哥。
叶秋站在车门台阶上,看着站台上黑压压的人群,看着人群最前面的三弟。他下了车,走到叶明面前,没有拥抱,没有拍肩膀,只说了两个字:“来了。”
叶明点了点头,眼眶红了,嘴角却是翘着的。他看了大哥半天,说大哥,你瘦了。叶秋说没瘦,还是那个分量。周明远在旁边咧嘴笑,手里还紧紧攥着包袱。
叶明说你回去看看瑾儿和承平,他们等了你一天了。周明远说好,抱着包袱跑了。他跑了没几步,又折返回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叶秋说大哥,这块给你,留着当个念想。叶秋接过石头,看了看,揣进怀里。
京城,国公府。叶瑾站在门口,手里牵着承平。承平穿着一件新做的蓝棉袄,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已经啃了好几颗。
他仰头看着叶瑾,问娘,爹什么时候到。叶瑾说快了。承平又问就就呢,叶瑾说舅舅去接你爹了。
承平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门槛,把门槛上的漆蹭掉了一小块。他又抬起头说娘,我爹长得什么样。叶瑾蹲下来,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高高瘦瘦的,眉毛很浓,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承平说那我爹好看吗。叶瑾说好看。
马蹄声从巷口传来。一匹马停在门口,马上的人穿着灰布棉袄,怀里抱着一个包袱,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承平看着那个人,愣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那个人蹲下来,把包袱放在地上,伸出手想摸承平的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嗓子有点哑:“承平,爹回来了。”
承平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喊了一声“爹”。那个人的眼泪掉下来了。
叶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眼泪也掉下来了。
叶明和叶秋并肩走在街上。街上很热闹,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瓜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叶秋看着这一切,觉得既熟悉又陌生。五年了,京城变了很多,路宽了,房子高了,人也多了。
叶明说大哥,商务院换了新地方,比原来大了一倍。铁车也换了,跑得快,比以前稳当。叶秋说我知道,你在信里写了。
叶明又问大哥,边关那边交接好了吗,谁来接替你。叶秋说交接好了,接替的人是个老将,打过仗,有经验,边关交给他放心。
兄弟俩并肩走着,穿过大街,穿过小巷,走到了国公府门口。老槐树站在院子里,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嫩芽,绿莹莹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叶秋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这棵一百多年的老树,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站了很久。叶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任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
叶秋转过身,说了一句:“五年了。”
叶明说嗯,五年了。
叶秋往正堂走去,脚步很慢。叶明跟在他身后,想起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连官袍都不会穿。
现在他已经是商务院的院长,修了路,造了铁车,开了互市,铸了青铜刀剑。可大哥还是大哥,站在老槐树下一句话也没说,他就知道大哥在想什么。
正堂里亮着灯,李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见叶秋,抹布掉在地上。
叶秋走过去叫了一声娘,李婉清没应声,眼泪掉下来了。叶秋又叫了一声娘,李婉清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摸,说瘦了。叶秋没说话。李婉清说回来就好。
正月初六,铁车跑了,大哥也回来了。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新式铁车也通了。一切都在往好处走,大哥回来了,这个家圆了。他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轻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风吹过来,枝丫上的嫩芽轻轻摇晃。月光照在芽苞上,泛着银光,像一双双刚刚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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