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商务院在正堂里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白布上放着几张新印好的汇票。叶明请了京城十几家大商号的掌柜来，让他们亲眼看看汇票的样子，亲手摸摸汇票的质地。
人到了，围坐在长桌两边，有的喝茶，有的低声交谈，目光都落在桌上那几张纸上。方书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名册，挨个登记来客的姓名和商号。
叶明从内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汇票，走到长桌前，把汇票举起来对着光。纸的透光均匀，纤维细密，没有杂质，上面印着“商务汇票”四个字，四周缠枝花纹环绕。他转了一圈，让每个掌柜都能看清，把汇票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
“各位掌柜，这是商务院要推的汇票。从京城到边关，带货过去，不用带现银，带这张汇票就行。到了边关，凭汇票去商务院的钱庄取银子。方便，安全，不怕偷，不怕抢，不怕丢。”
掌柜们交头接耳。一个姓王的绸缎商先开了口，他五十来岁，脸圆圆的，说话时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声音不大，口气却带着几分迟疑：“叶大人，这汇票草民看着是好。可草民有个担心——这汇票万一丢了，被人捡了去，也能取银子？那草民不就亏了？”
他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汇票上方比划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叶明说汇票分记名和不记名两种。记名的，写上商号名称和掌柜姓名，取银子时对名字，不对名字不给取；不记名的，谁拿着汇票都能取。王掌柜问哪种好，叶明说看各人需要，怕丢的就用记名的，图方便的就用不记名的。
一个姓李的粮商接着问，这汇票在边关能取银子，在别的地方能取吗？叶明说现在只有京城到边关这条线，以后会推广到全国。
李掌柜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问汇票取银子要不要手续费。叶明说取银子不要手续费，换汇票才收。一百两收一钱银子，不贵。李掌柜盘算了一下，说还算公道。
一个姓张的布商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开了口。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头上掂过一遍才吐出来的：“叶大人，草民想问，这汇票万一兑现不了怎么办？商务院的钱庄要是没银子了，草民拿着汇票取不出钱，那不成了废纸？”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明身上。
叶明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文书，展开，放在桌上。是户部的批文，还有皇上的手谕。他指着批文说商务院开钱庄，户部批了，皇上也点了头。
钱庄的账目，每月报户部备案，每季度由审计司核查，银子不够了，朝廷补。张掌柜站起来看了看批文，又看了看皇上的手谕，坐回去不说话了。
叶明说钱庄的银子，不是放在库里不动的。商户们存进来，钱庄借给需要用银子的商户，收利息。存银子的人拿利息，借银子的人付利息，钱庄赚中间的差价。
银子流动起来，才能生银子。王掌柜说这个理他懂，可万一借银子的人还不上怎么办？叶明说要有抵押，铺面、房产、田地都行，还不上就变卖抵押物。
掌柜们又交头接耳了一阵。王掌柜第一个站起来，说草民入一股。李掌柜也跟着说草民也入一股。
张掌柜犹豫了一下，也站起来说草民先入一股试试，好用再加。方书吏在旁边记，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老槐树的影子从窗外投进来，落在他弓起的背上。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框里写了一个“票”字。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写什么，承平说汇票，舅舅印的汇票，好多掌柜都来了，都说好。
叶明问你娘怎么知道的，承平说娘听爹说的。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封信，喊了一声三弟。叶明站起来接过信，是边关互市的账目，翻了翻，数字没问题。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看了周明远一眼说你这嘴，什么都往外说。
周明远挠了挠头说不怪我，兵部的人都在传。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说三哥，吃饭了。叶明往正堂走，承平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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