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鸟盘旋于九层牢塔中央,赤焰如瀑倾泻而下,将整座塔内照得通明如昼。
南明离火所过之处,鬼气如雪遇沸汤,纷纷溃散、蒸腾,连回廊和囚室内的鬼火,也发出“嗤嗤”哀鸣,迅速熄灭。
只是,那口位于塔底中央的黑井,却如吞噬光明的深渊,任由赤焰垂落、灼烧,井口始终缭绕着幽绿鬼火,不熄不散。
花长曦化作的朱雀双瞳如炬,凝视着井口——那里,一道枯槁的身影盘坐于井口上方,仿佛早已与这口井融为一体。
那人瘦得只剩一层皮,肋骨根根分明,脊椎如断刃般凸起,双手搭在膝上,十指干枯如鹰爪。
他闭着眼,面容深陷,颧骨高耸,唇色乌紫,皮肤泛着死灰,唯有鼻尖还逸散着微弱的气流,证明他还活着。
更令人悚然的是,自他体内,延伸出九条血红色锁链,将其整个人都给贯穿了,每一根锁链都粗如儿臂,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闪烁着猩红色的光芒。
这些锁链并非静止,而是如活蛇般缓缓蠕动——锁链的一端贯穿九层牢塔,另一端,则深深扎入黑井之中。
“井生……”
花长曦瞳孔剧震,井生的面容和身形,和她第一次见他时,竟没多大的变化。
气血乃肉身之根本,此人消耗之巨,已至枯竭边缘,以至于十余年光阴流逝,他竟未有丝毫生长,甚至比记忆中的模样更为枯槁。
朱雀火鸟缓缓降落,悬停于井口三丈之外,火焰收敛,人形再现。
花长曦周身仍燃烧着火莲,她没有贸然靠近井生,只是凝重地打量着。
井生悬坐鬼火井之上,明显是一副‘镇压’的姿态。
他在镇压井中的鬼火?
还是,井中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存在?
“嗯?”
不等花长曦仔细思索,异变突起。
深入鬼火井中的那一端血色锁链骤然绷紧,发出刺耳的拉扯拖拽声。
井底深处,似有某种庞然之物在猛然发力,疯狂拖拽锁链,欲将井生拽入井中。
井生脸上瞬间扭曲,痛苦难忍,枯瘦的身躯剧烈颤抖,悬空的身子开始不稳,隐隐有下坠之象,仿佛随时会被拖入那幽绿鬼火翻涌的深渊。
就在此时,“哗啦啦~”,贯穿九层牢塔的九条锁链也猛地收紧。
接下来,以井生为中心,两股力量展开了一场无声却惨烈的“拔河”。
鬼火井一端,似要吞噬井生,将其拖入永劫;九层牢塔一端,则死死维系最后一道防线,不让其坠落。
血色锁链红光大盛,似在抵抗井中的拉扯之力。
伴随着光芒暴涨,花长曦看到了她不忍直视的一幕。
井生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气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抽走,他的皮肤更加灰败,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解。
看着这景象,花长曦的心堵得厉害,甚至感觉有些窒息。
她不明白,井生为何要将自己置身于如此凶险的境地。
“砰、砰、砰~”
数块祝融石被花长曦挥了出来,环绕着井生布下了一座小型气血阵,赤红温润的光芒逸散而出,如血阳初升,将枯槁之人温柔包裹。
果然,就在祝融石布下的刹那,井生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本能地开始汲取其中的气血之力。
见他尚有意识,花长曦暗自松了口气,目光却愈发沉重。
她环顾四周——
井口跃动的幽绿鬼火,在无边黑暗中勾勒出这座刑狱的狰狞轮廓。
囚室如蜂巢密布,黑石冰冷,锁链垂挂,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阴诡肃杀之气,从入口到牢塔底部,层层递进,仿佛越往下,越接近地狱本身。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面前这口——鬼火井。
花长曦再次化作朱雀火鸟,盘旋在牢塔之内,同时,外放出神识,快速扫视着牢塔各层。
皇室占据过鬼火井,肯定会留下一些痕迹的。
还有那批消失的朱雀军......
《朱雀军名册》上的名字还未彻底暗淡下去,说明他们还活着。
可惜,她并没有在牢塔中发现朱雀军的踪迹,也没找到皇室留下的痕迹。
“人去哪了?”
毫无所获的花长曦,再次站在了鬼火井之前。
‘拔河’比赛已经结束,井生依然不动如山的盘坐在井口之上。
花长曦沉思了一会儿,踏步走向了鬼火井,她想看看,井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阿姐~”
花长曦刚靠近井边,耳边就响起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
“嗯?”
骤然出现的声音,把花长曦吓了一跳,她猛地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了井生身上。
“井生,是你在叫我?”
“嗯。”井生的回复虚弱无力,好似用尽了所有力气。
花长曦有心想要询问鬼火井的事,可见井生这般虚弱,到底没有开口:“井生,我能帮你做点什么?”
“鬼火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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