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原路返回,在走出矿道入口时放慢了脚步,站在那处新岔口的位置,
用手掌贴着岩壁,那些刻字还在,像是正在用自己最简单的方式标记那条尚未走完的路。
他收回手,继续走回观测站。
他知道那些刻字不会移动,只是留在那里,像是标记着一段还没有被走的路径。
……
春分那天,矿区的光照时间终于超过了夜晚。
早晨天亮的时间比冬天早了不少,阳光从东边的天际升起来的时候,把矿渣堆上的碎石照成暖黄色。
苦玉在春分那天早上走进矿道的时候,注意到洞壁上的根须表面出现了一层极薄的露水,
像是整个冬季的干燥终于被春季的湿度取代了。
她在那三棵苗旁边停下来,看到那截新根须正在缓慢地和主干网络建立初步的连接——像是两段正在等待交汇的线路,
在经历了漫长冬季的分离后,终于接触到对方。
她把手掌贴在土面上,感觉到那组信号的频率比冬天的时候快了一些,
像是整个网络正在随着春季的到来重新调整自己的速度。
白奇在春分那天的日志里记了一笔:“光照时长已达全年最长区间。
树苗信号频率回升至约十三秒一次。网络连接稳定。
春季复苏期已开始。”他写完之后放下笔,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何小叶在春分那天下午走进旧仓库,在桌前站定,“那截新根须连接上了吗?”
“连接上了。信号频率已经回升到了十三秒一次。”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窗外那片被春分光线照亮的矿渣堆,
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那本培训手册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
方屿在春分那天傍晚沿光河下游走了一段。
河水的水位已经恢复到了入冬前的水平,流速也比冬天的时候快了一些。
他沿着河岸走到那处新岔口的位置,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他在观测站门口停了一下,看着远处铁锈镇的方向,那排树的枝条上已经长出了极小的嫩芽。
温岚坐在平房门口,那把短刀横在膝上,那排树的枝条已经开始泛绿了,
每一根枝条的顶端都带着极小的芽点,像是在用缓慢的方式完成自己从冬天到春天的过渡。
她坐了一会儿,听着远处主引擎的低鸣声,在春分这天显得格外平稳。
沐心竹在春分那天傍晚坐在窗前,窗台上那盆小分株苗的叶片已经展开了,叶脉里那两道暗金色的线在春分的暮色中亮着。
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色正在缓慢地变暗,像是整个矿区正在用同一种节奏来度过这一天。
时也站在走廊尽头,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隔着一段走廊的距离,共同注视着天光从浅灰色过渡到更深的蓝色。
张北望在春分那天晚上给那盆绿萝浇了一次水,水量和冬天不一样,浇透了。
他在植物日记里记了一笔:“春分。绿萝浇透水。室外分株苗已全部展开新叶。”
郭大年坐在档案馆门口那把旧藤椅上,手里没有端茶,只是坐着,看着远处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像是整个冬天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苦玉在睡前又去了一趟矿道入口。
月光很亮,那组信号从深处传上来,频率稳定在十三秒一次。
她回到观测站的时候,看到方屿还坐在桌前。
他把今天的数据记录整理好了,放在桌角。
他看到她进来,说了一句:“明天可以开始测那段新岔口的走向了。”
她点了点头,走过去,把那本浅灰色的笔记本翻开,在当天记录的下方留了一行空白,
像是准备在明天走完那段新路之后回来填上。
那天夜里,矿区的风从南边来,带着那种湿润的、温暖的土壤气息,
穿过观测站半开的窗户,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然后从另一侧的门缝里流走了。
像是春天正在用风的方式确认自己已经站稳了。
它还会继续生长,还会继续把根须伸向更深的土层。
而他们只需要沿着那些已经被埋好的标记,在春天到来之前,走完下一段尚未标出深度和方向的路。
……
三月中旬之后,矿区的土地彻底复苏了。
苦玉每天早上下井之前,都会在那三棵苗旁边蹲一会儿。
那截新根须的顶端已经长出了新芽,颜色在几天之内从浅褐色转成了嫩绿色。
第二截根须在接入网络之后也出现了类似的变化。
像是在冬季休眠中积蓄了足够的能量,准备在春天的第一个窗口期完成自己最后的校准。
她在三月十八日那天注意到一个现象:那三棵苗和新接入的两截根须之间,出现了一段共同生长的区间。
不是连接,是各自的根须沿着相同的方向延伸了一小段,然后在同一个位置停下了,
像是它们已经形成了某种不需要通过物理接触就能保持同步的协作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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