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瑾轩攥着船舷的手青筋暴起，海风卷着浪花扑在脸上，咸涩的海水灌进嘴角。
他望着那艘在浪涛中上下颠簸、木板接缝处还渗着水的小船，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发颤：“沈大哥你确定这艘船我们能安全回到大虞？”
目光扫过堆得几乎顶到船篷的干粮袋和木桶，原本就逼仄的船舱此刻连落脚处都难找，心里把沈浪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沈浪单脚踩在船板上，随手扯过缆绳打了个结，闻言嗤笑一声，故意把腰间佩剑拍得哐当作响：“慌什么？有你沈大哥在还能让船翻了？”
他余光瞥见邀月正立在船头，素白裙裾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一只随时要振翅的白鹤，话音不自觉拖长，“再说还有……弟妹呢。”
话落时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声“弟妹”又触怒这位煞星。
邀月缓缓转过身，墨发垂落遮住半张冷艳的脸，唯有眼尾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中妖异得夺目。
她盯着沈浪看了一瞬，竟只是微微挑眉，未发一言。
沈浪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邀月指尖划过船桅留下的三道白痕还清晰可见，仿佛在无声警告：若敢再乱说话，下一道就是抹在他脖颈上的血痕。
咸腥的海风裹着浪花劈头盖脸砸来，汪瑾轩瘫在船板上，苍白如纸的脸贴着斑驳的木板，指节因死死攥住船舷而泛白。
这几日的颠簸让他五脏六腑都快移位，胃里翻涌的酸水刚压下去，一个浪头打来，又忍不住趴在船边干呕起来。
一旁的巫行云早没了平日里的冷傲，蔫巴巴地蜷在角落，昏迷中还时不时抽搐着吐出几口苦水。
反观船头的沈浪，双臂肌肉紧绷，握着船桨一下又一下划开波涛，溅起的水花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他不时回头瞥一眼坐在船篷阴影里的邀月，见她身姿挺拔如松，雪色广袖随风轻扬，裙摆上的银丝绣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仿佛这惊涛骇浪不过是拂面微风。
“看到了！陆地！”沈浪突然大喊一声，手臂上青筋暴起，划桨的速度更快了。
船尾翻涌的浪花中，隐约露出一道黑沉沉的峭壁轮廓，汪瑾轩猛地抬头，眼中泛起泪光，却又被海浪呛得剧烈咳嗽。
邀月缓缓起身，衣袂猎猎作响，抬手遮住眉眼望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这场海上漂泊，终于要画上句点。
还未等船靠近浅滩，三艘黑帆渔船如鬼魅般从雾霭中冲出，船身雕着的狰狞海兽图腾在浪涛里若隐若现。
船头渔翁身披蓑衣，斗笠下只露出半张沟壑纵横的脸，沙哑嗓音裹着海风飘来：“几位报上名来。”
汪瑾轩攥着船舷的手指猛地发白，船身剧烈摇晃间，他看清对方腰间若隐若现的鎏金腰牌，惊喜大喊：“谷大哥是我！”
话音未落，周遭十余艘渔船同时亮起火把，橙红色光晕里，蓑衣翻飞如蝶，露出底下绣着蟒纹的玄色锦袍。
西厂番子们齐刷刷摘下斗笠，额间的铁面狰狞可怖，弯刀出鞘的寒光映得海水泛着冷意。
“瑾轩少爷！”为首的谷大用踢开脚边鱼篓，绣春刀出鞘三寸，刀刃抵住沈浪咽喉，“你可安好？是这几个人绑架你吗？”
他身后番子们齐声低喝，铁索哗啦啦作响，将小船围得水泄不通。
“谷大哥，误会！误会！”汪瑾轩急得脸通红，慌忙摆手解释，“这几位都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沈大哥和……和我娘子，我早就葬身大海了！”
他偷偷瞥了眼身旁神色冷峻的邀月，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动手。
谷大用狐疑地打量着沈浪和邀月，目光在两人身上的伤痕和那艘破旧的小船上停留片刻，手中的绣春刀却并未放下：“既是恩人，为何不报姓名？这位沈兄弟，看你身手不凡，倒是像江湖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他身后的西厂番子们个个眼神凶狠，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将小船围得水泄不通。
沈浪扯出一抹苦笑，双手抱胸，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谷大人，我不过是个四海为家的浪子，哪有什么响亮的名号？倒是你，带着这么多兄弟在海上‘打渔’，莫不是西厂的生意做到海上来了？”
话音未落，周围的番子们顿时剑拔弩张，而邀月则微微眯起眼睛，袖中的银针已经悄然握紧。
谷大用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见汪瑾轩突然挡在沈浪身前：“谷大哥！他们真的不是坏人！这次出海我遇上了海难，是沈大哥拼了命把我救上来的！”
他转头看向邀月，咬了咬牙又道：“还有我娘子，她虽然不善言辞，但一路上也帮了大忙！”
海风呼啸而过，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谷大用盯着汪瑾轩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他身上确实狼狈不堪的模样，终于缓缓收起绣春刀：“既然是少爷的恩人，那便是我谷大用的朋友。不过，还请几位随我们回岸上，好好安置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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