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元指尖轻叩扶手，节奏缓慢，心绪难辨。
他抬眼，看向下首立着的人影：“包瑞，你怎么看？”
包瑞挺身站起，腮帮死死咬紧，牙关紧绷。
方寒一战败北的旧仇未报，此刻天道会又强势抢占丹市、截断货源，新仇旧恨叠加翻涌，让他语声自带颤意，怒意难掩。
“宗主，此事处处都透着蹊跷。”
“我丹圣宗与金雷殿千年交好，供需稳定、从未出过差池。偏偏杨小凡去了一趟金雷殿，数载合作一朝崩塌。此人必定在暗中动了手脚！”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脚步声自殿外闯入。
负责情报打探的老者快步入殿，俯身凑至师元耳畔，低声耳语。
师元面色肉眼可见地层层下沉，眉眼覆霜。
老者退身归位。
“查清楚了？”
师元抬眼，眸光冷冽。
“五日前，金雷殿鸣万年警钟，当庭肃清内奸。事后高层严下封口令，但送药弟子透出实情，杨小凡当日，在金雷殿停留了整整一日。”
“啪！”
包瑞一拳狠砸掌心，清脆的爆响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他凭什么！”
“天道会初创不久，根基尚浅。即便势头再盛，也吞不下金雷殿整条灵药供应链！金雷殿没必要为一个新晋势力，得罪我丹圣宗啊！”
满殿无人应答，只剩死寂回荡。
师元长袖一拂，决然起身。
“传令，联络天元宗。”
“调用他们在血魔战场囤积的灵药，补全如今的缺口。”
说罢，他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杨小凡盘膝于崖边。
山涧长风浩荡，卷得袖袍猎猎翻飞。
体内灵脉周行不息，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温润滋养。
混沌深处，新生石界与诸天万道缓缓共鸣，大地微颤，法则交织的闷响自遥远虚空传来，低沉连绵。
修为水到渠成，空幻三重，稳步踏入空幻四重。
无瓶颈、无阻滞，道法自然，心境通透。
神子的面容，于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年之约，时限尚余，却已然步步迫近。
他抬眸俯瞰山下。
暮色垂落，龙岭城灯火次第点亮，星火连绵，铺满大地。
姜老离去后，子国孟时常往返天道会。
名义上观摩学制、记录管理章法，随身小本密密麻麻写满字迹。
可他每次落座的位置，永远是大门正对的那株古松下。
视野开阔，尽收全城动静。
杨小凡徐徐起身，正欲踏步下山。
怀中通讯符骤然灵光亮起。
莹白微光流转浮动，一行字迹缓缓浮于符面，清晰显现。
“小师弟，师父有事找你。”
传送阵灵光逐层敛落，光晕碎尽，半点痕迹不留。
杨小凡迈步而出，进入到宗门小世界。
入目苍松虬劲，枝干盘曲，黄方胤立在老松之下，身姿挺拔如松，静立不动。
满地松针堆积厚实，层叠松软。
落足其上，细碎沙沙声响连绵铺展，轻而不碎。
宋响侍立师父身侧，双手拢于袖中，双肩前沉，身姿紧绷。
杨小凡熟稔这个姿态。
大师兄但凡心绪沉郁、暗藏心事，便是这般模样，周身沉静，却处处透着紧绷。
“见过师父，见过大师兄。”
杨小凡趋步上前，腰身微折，躬身行礼。
黄方胤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一掠而过。
随即抬手，手指轻点宋响身旁的青石凳。
杨小凡快走几步落座。
他没急着开口询问，只侧过头望去。
宋响双唇紧抿成一道冷硬直线，眉心那道竖纹深陷，比平日深了数分，沉郁之色藏都藏不住。
“三师弟在星外时空遇险。”
宋响压低声线，语声极低，刻意收敛气息，似怕周遭风露、草木窃听，“二师弟距离事发地最近，已先一步赶去驰援。”
三师兄姚幽的模样，瞬时浮现在杨小凡的脑海里。
其人眉目英挺，骨骼利落，笑时齿白分明，嗓音洪亮铿锵，胜过多数男子。
虽是女儿身，却不许任何人叫她师姐。
杨小凡未曾亲见其入宗盛况，只往日听宋响闲谈提及。
姚幽家中连诞四女，父辈盼子心切，自小便将她当成男儿教养，男装打扮、练搏杀，连语调声线都刻意压粗。
岁月沉淀，她早已习惯一身磊落风骨，自认为七尺儿郎，没有半分女儿姿态。
往日宋响谈及此事，眉眼总会柔和几分，冷峻尽数消融，藏着旁人难察的温柔。
“既然如此，弟子即刻就动身。”
杨小凡挺身而起，动作干脆利落。
黄方胤抬手轻压，止住他的步伐。
“不急于一时。”黄方胤语调平缓无波，不疾不徐，“先细说一下金雷殿那边的事。”
杨小凡依言重新落座，将金雷殿之行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谈及天牛铁蛊之时，他话音稍顿，抬眸直视师父。
“子国夫人所中蛊毒，与陈韦体内噬魂蛊，气息本源全然一致。”杨小凡语声笃定，“弟子断定，这都是雪祁门在暗中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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