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身后，上官月指尖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她往前挪了半步，唇瓣翕动，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布料在指间揉皱又抚平，反复数次。
“杨小凡……”
包瑞的声音破空而来，尾音上扬拐了个弯，“笑死我了。”他抬手拍向窗棂，掌风震得帷幔簌簌发抖，“没星元晶也敢张嘴喊价？嫌丢人丢得不够？”
散席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前两次抬价风波，一次丹圣宗缩了，一次天元宗坑了麓天宗，桩桩件件都跟杨小凡脱不了干系。
包瑞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上官月泛白的指节上，落在费腾龙额角的细汗上，落在天道会弟子泛红的眼眶上，嘴角扬得更高了。
杨小凡没接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动作很慢，喉结缓缓滚动。
放下时，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嗒。”
随后抬眼。
“我若拿得出星元晶，”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秤砣般沉，“你们丹圣宗，自己扇脸？”
他笑了，眼尾弯着的弧度没变，眼底却多了点猫捉老鼠的玩味。
丹圣宗七八个人全挤到了窗口。
上次错失抬价坑人的机会，这次个个攥紧了拳，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那你拿出来啊！”包瑞笑声拔高，“只要你能拿出，我们立马离开”。
话一落地，散席彻底沸腾。
有人攥拳砸掌，有人站起又坐下，扯着同伴低声议论。
“不。”杨小凡摇头。
“怎么？怕了？” 包瑞往前倾身，上半身几乎探出窗外。
“咱们换个玩法。”他指尖沿着杯沿慢慢画圈，瓷面摩擦的细响钻进众人耳中，“我拿出星元晶，往后每一件拍品，丹圣宗替我掏星元晶。”
满场死寂。
随即倒抽冷气的“嘶”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汇成一片。
五十件商品，六千万打底。
丹圣宗全部身家填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师元眼皮猛地一跳。
包瑞张着嘴，喉咙像卡了东西，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回头看向包间深处，师元下巴几不可察地颔了一下。
“要是拿不出来呢？”包瑞转回头，嗓子紧了几分。
杨小凡推开茶杯，茶水在杯中晃了晃。
他伸出手，食指朝下点了点。
“今日所有拍品，”语气平淡，却像惊雷炸在耳边，“我天道会，全包了。”
“轰……”
这下不是窃窃私语了。
凳子翻倒声、茶盏碎裂声、拍桌起身的闷响搅成一团，像一口烧沸的油锅。
麓天宗包间里，黄方胤终于放下茶杯，茶水溅出几滴，洇湿桌布。
上官月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贴在杨小凡后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微颤：“小凡。”
两个字，藏了千言万语。
她攥着杨小凡的袖口，指尖发白，骨节凸起。
费腾龙脸色白了又红，喉结滚了又滚，愣是半个字没吐出来。
这些都落在师元眼里。
入微巅峰的眼力，能看清每个人毛孔渗出的汗珠，能捕捉每一丝肌肉颤动。
他眉头缓缓舒展，又重新拧起。
散席嗡嗡声浪撞在墙上弹回来，“疯子”“输了就全完了”的议论此起彼伏。
杨小凡抽回手，轻轻拍了拍上官月的手背，转头看向包瑞。
千手长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开，手里的拍卖锤悬在半空，像凝固了。
师元刚要开口。
一缕极细的灵识波动掠过丹圣宗包间，像蛛丝般没入他眉心，来自天元宗。
师元眼珠微动。
杨小凡却笑了。
“不敢？”“敢”字咬得极重，尾音往上一挑，像撒出一把细针，“不敢就关窗，风大。”
散席彻底躁动起来。
“跟他赌啊！”
“磨磨蹭蹭干什么？”
“不敢就滚！”
声浪一波接一波，把丹圣宗拍在风口浪尖。
包瑞额角渗出汗，抬袖去擦，反倒蹭得眼角一片湿。
“杨小凡！”包瑞声音拔高，中途却劈了叉，“赌注太大，换一个。你拿不出，就退出丹药市场。”
杨小凡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快得像错觉，随即他轻轻叹了口气，肩膀微塌。
灭掉丹圣宗的机会就在眼前，对方，不上钩。
黄方胤在包间里转着茶杯盖，指腹摩挲着瓷胎，目光穿透窗户落在对面。
他清楚杨小凡的计划，只要丹圣宗点头，三天之内，丹圣宗三个字就会从泽洲星域除名。
就差一个点头。
“丹药市场我不退。”杨小凡声调恢复了不急不缓，“换个对赌。你们押多少，我奉陪多少。”
“哈哈哈哈……”包瑞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撑着窗台，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痰音，“你连百八十万都拿不出，拿什么赌？”
杨小凡抬手。
指尖指向麓天宗包间。
“我是没有，”手指在半空顿了一瞬，“但麓天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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