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议题就到这里。”
洪飞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还有个临时加的干部调整议题，跟各位通个气，一起议一议。”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几分。
所有人都抬眼看向主位，心里都清楚，常委会临时加人事议题，绝非小事。
李建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头顶。
洪飞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语速平稳：
“是关于李建同志的岗位调整。昨天李建同志找我谈了话，说自己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老胃病反反复复，组织部长的担子重，千头万绪，怕精力跟不上，耽误了工作，主动提出来想换个轻松点的岗位。”
这话一出，李建 “唰” 地抬起头，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手里的钢笔没拿稳，“啪” 地砸在笔记本上，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洪飞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洪书记，我什么时候……”
李建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急怒都变了调。
可洪飞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抬了抬手，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李建同志，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怕给组织添麻烦。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有困难就提，组织上不会不管。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不用有顾虑。”
三言两语，就把 “主动请辞” 的帽子牢牢扣在了他头上，堵得他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李建站在那里，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却硬生生憋不出一句话 —— 他要是当众反驳，等于打洪飞的脸，更坐实了 “不顾身体、贪恋权位” 的名声。
洪飞没再看他，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
“市委这边初步考虑，本着照顾干部身体的原则，调整李建同志到市人大常委会担任副主任，分管法制委员会工作。担子轻一点，也能好好调理身体，继续发挥余热。”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
“大家都谈谈看法吧。要是没什么不同意见，就举手表决。形成决议后，立刻报省委组织部审批。”
话音刚落，洪飞自己先抬起了右手，姿态从容笃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落在每个人脸上都像有重量。
众人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里回过神，第二只手就举了起来。
是君凌。
他坐在市长的位置上，神色淡然，仿佛早就知道这个议题一般，举手的动作平稳利落，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像只是在表决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事项。
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常委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掩不住的诧异。
谁不知道这几个月来，书记和市长貌合神离，人事上更是各有考量，洪飞想动的人，君凌素来不会轻易附和。可今天，君凌居然第二个就举了手？
这两人……
什么时候联手了？
紧接着，市委秘书长也举起了手。
他是市委的 “大管家”，本就跟着书记线走，洪飞定了调子，他自然紧随其后。
这下，中间的几个中立派坐不住了。
一二把手同时发力，这架势摆明了是势在必得。
有人悄悄抬眼，看向坐在副书记位置上的陈成 —— 陈成本土出身，素来是中立派的风向标，他的态度，几乎决定了剩下摇摆票的走向。
陈成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坦然的笑。
他没犹豫多久，也缓缓抬起了右手。
陈成一表态，剩下的几个中立派再没了迟疑。
宣传部长、统战部长…… 一只又一只手举了起来，稀稀拉拉的，却很快就越过了半数的线。
谭伟坐在座位上，脸色铁青得像结了冰。
他手指紧紧捏着茶杯柄，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他想开口反对，想质疑程序不合规，想问洪飞凭什么临时动议调整组织部长 —— 可看着桌上已经举起来的大半只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反对又有什么用？
大势已去。
他甚至能猜到，洪飞敢这么搞突然袭击，必然早就跟省里通过气了。
今天就算常委会通不过，回头省委组织部的文件下来，李建照样得走。
与其闹得难看，不如保留几分体面。
谭伟最终也没举手，也没说话，就沉着脸坐在那里，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洪飞把全场的反应都收在眼里，见票数已过，也不啰嗦，直接收回目光，沉声宣布：
“好，赞成票超过半数，议题通过。组织部会后立刻按程序准备材料，报省委组织部审批。李建同志，这段时间也做好工作交接，站好最后一班岗。”
从提出议题到表决通过，前后不到十分钟。
快得像一阵疾风，卷得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李建僵在原地，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哆嗦着，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他知道，自己这组织部长的位子，算是彻底丢了。
洪飞连一点缓冲的余地都没给他留。
散会的铃声响起，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
有人同情地拍了拍李建的肩膀，有人脚步匆匆不想沾惹是非，没人多言。
谭伟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句 “先别急，回头我去省里一趟”，拍了拍他的胳膊，也快步走了。
君凌走在人群后面，路过主位时，和洪飞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
没有交流，没有约定，却彼此心知肚明 —— 这一局，他们联手拿下了本土派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J 城的人事格局，从今天起，要彻底变天了。
洪飞走在最后，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胜券在握的笑。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好好选一选，谁来坐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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