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兵疯狂地转述着。
窗外,天空已经开始有火光和灯光闪烁。
那是德军高炮部队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盲目地向夜空射击。但太晚了,许多机群已经进入空降区域。
温特走到窗前,透过有些破损的玻璃望向天空。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想象那上面有什么。
伊尔-2强击机正在俯冲,猎杀每一个暴露的高炮阵地。
雅克-3战斗机正在与夜间起飞的德军夜航战斗机缠斗。
C-47运输机的舱门正在打开,一排排伞兵正在跃入黑暗。
战争,从今天开始,肯定会变的不一样了。
“温特。”奥斯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声音有些无助:“我们该怎么办?”
温特转过身,看着这位同样身经百战的老友。
“我们等天亮,等命令。”温特说:“然后集合还能战斗的人。去找那些落单的俄国伞兵,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干掉他们。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他顿了顿。
“奥斯特,我们认识多久了?”
“快三十年了。”
“快三十年了吗……时间过得的真快啊,奥斯特,还记得1941年,我们见过俄国人从莫斯科城下撤退,见过他们在斯大林格勒的包围,见过他们在库尔斯克用坦克海淹没我们,见识过他们强渡第聂伯河,我以为我已经见过俄国人所有的把戏。”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没想到,他们还有这冒险的一手。”
窗外,爆炸声越来越密集。
那是高射炮弹在空中炸开的声音,是炸弹落地的声音,是飞机坠毁的声音。
战争的大合唱,迎来了新的乐章。
………………
在三百二十架伊尔-2的驾驶舱里,年轻的苏联飞行员们正在执行他们训练了无数遍的动作,俯冲,锁定,发射,拉起。
一枚枚火箭弹砸在德军的阵地上,防空炮上,雷达设备上,通讯指挥车上。
雅克-3和拉-5也正在与紧急起飞的德军夜间战斗机缠斗。
BF-110的机头喷射着火焰,试图突破苏军战斗机的拦截网,但结果被密集的火力所击中,飞机冒着火光落向大地。
一架雅克-3在激战中被击中发动机,拖着黑烟坠落,飞行员在最后一刻跳伞,白色降落伞在空中绽放。
但更多的苏军战机在涌来。
每一分钟,都有新的机群从东方飞来,加入这场遮蔽星空的钢铁洪流。
德军高炮阵地开始还击。
88毫米炮管仰起,37毫米机关炮急速射击,20毫米四联装喷吐着致命的弹幕。
夜空被曳光弹割裂成无数碎片,橘红色,绿色,红色的弹道交织如网。
一架伊尔-2被命中机翼,左翼折断,打着旋栽向地面。
两架佩-2在俯冲时撞上高射炮的弹幕,被密集的火力空中解体。
一架C-47运输机被数发20毫米炮弹击中货舱,机舱里十六名伞兵还没有到达空降区,就在两千米高空被火焰吞噬。
损失惨重,但没有人返航。
在空军指挥所里,鲁坚科通过无线电听到各部队的报告,瓦列里坐在一边。
鲁坚科的脸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严峻,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第二攻击波,进入。第三攻击波,准备。”
…………………………凌晨两点二十分,托洛钦附近
在德军地面部队眼中,这是世界末日。
一等兵汉斯·科勒躲在战壕里,眼睁睁的看着天空变成一场燃烧火焰海洋。
数百架飞机在他头顶盘旋,俯冲,爬升,坠落。曳光弹如同无数燃烧的丝带,将黑夜撕碎。
爆炸的火光一朵接一朵在空中绽开,像疯狂的烟火表演。
他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本童话。
诸神黄昏,天空燃烧,巨龙翱翔,世界沉入海底。
现在想来,原来童话也会成真,不过成真的方式貌似有些不太一样。
“班长,我们该怎么做?”他问旁边的班长。
班长没有回答。
科勒抬头望去,发现班长他的头埋在战壕边缘,眼睛睁着,年轻的面孔凝固在一个惊讶的表情上。
刚刚从那边飞来的弹片切断了他颈侧的动脉,血已经流干了。
科勒慢慢滑坐在战壕底部,紧紧握住自己的毛瑟步枪。
他想起来东线前训练时教官说的话:“俄国人没有空军,就算有他们的飞机会被我们的高炮像打鸟一样打下来。”
可,他后来听说,那名教官从没有来过东线。
………………
1944年2月15日,凌晨两点半整
德军第四集团军后方,别列津纳河以东,托落钦以南。
第一架C-47打开舱门时,阿列克谢少校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如刀,刮过他的脸颊。
脚下是黑暗的大地,远处有爆炸的火光,高射炮的曳光弹像燃烧的雨丝从机翼旁掠过。德国人的夜航战斗机还在缠斗,但掩护机群已经为他们撕开了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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