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白笑了：“我明白，方才那话，听起来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招人恨的很。”
林捕头也跟着笑了，牵动了伤口，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令他倒抽了一口冷气，鲜血又涌了出来，浸透了衣裳。
李叙白赶忙又给林捕头止了血，包扎了伤口，看了眼扔在地上的四个长颈瓷瓶，他毫不犹豫的抓起来，往相反的方向扔了出去。
阿宝也反应过来了，硬撑着站起身，将地上遗留的染了血的棉布捡了起来。
“我来收拾，你和林捕头养养精神，一会还得逃命。”李叙白接过那些棉布，他们三个人中，只有他一个人还毫发无伤，这种清理痕迹的善后的活儿，他自然当仁不让。
“......”阿宝还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上峰，不禁受宠若惊，讷讷的坐了回去。
李叙白将染了血的棉布一并扔的远远的，又将鲜血用积雪掩埋了，累的气喘吁吁的，才将这里的痕迹清理的差不多了。
夜色越发的深邃，虽没有下雪，可寒夜里滴水成冰，若真的在这山里露宿，明日晨起，这山里怕是要多上三具冻毙者的尸身了。
李叙白看着林捕头和阿宝这两个重伤员，神情凝重的问道：“怎么样，你们俩能走吗？咱们得尽快离开，留在这，不是被他们找到，就是被冻死。”
林捕头和阿宝相互搀扶着站了起来，齐齐小声的说道：“大人所言极是，卑职二人还好，可以立刻动身。”
李叙白又递给二人一人一把参片，肉疼的说道：“你们俩含点参片，恢复恢复体力，我去把那几个人的棉袄扒下来，这冰天雪地的，咱们这衣裳可都不顶事。”
林捕头和阿宝又坐了回去，口含参片，看着李叙白往密林边缘走去。
李叙白扒下那几具尸身身上的棉袄棉裤，将箭矢都收拢在一处，又在他们身上仔细搜刮了一遍，翻了一些伤药和银子。
他抱着这些东西折返回密林，把棉袄棉裤扔给林捕头和阿宝：“赶紧套上，咱们马上离开这里。”
林捕头和阿宝稍一动弹，便扯动了伤口，疼的冷汗淋漓，怕惨叫会引来杀手歹人，愣是咬着牙一声未吭，龇牙咧嘴的将棉袄棉裤套上了。
这么一通折腾下来，两个人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鬓角挂着豆大的汗珠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脸色愈发白的难看了。
李叙白自己也扒了一身棉袄棉裤，裹的严严实实的，折了几根粗壮的树枝，三个人撑着。
林捕头对京畿一带格外熟悉，有他带着，倒不至于辨别了慌不择路之下走错了地方，他一下方向，指着密林的另一侧，喘着气说道：“大人，往这个方向走，穿过一片芦苇荡，就是进京的官道，正挨着一个茶寮，那茶寮是汴梁府治下的一个暗哨。”
李叙白点头，听到有了合适的去处，他紧绷了半宿的心神总算是松了松：“好，你们俩也忍着点。”
林捕头和阿宝相互搀扶着，齐齐点头，咬着牙往前走。
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不忍着也不行，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
三个人冰冷刺骨的寒风，深一脚浅一脚的厚厚的积雪里穿行。
他们走的这条路，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路，其实就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野地，虽然没有月色，但雪光惨白，倒是能看得清楚地上的情况，不至于被乱石碎冰、及至虬枝根茎绊倒。
林捕头和阿宝相互搀扶着，走在前头，时不时的停下来眺望四周，再调整一下方向。
李叙白戴着厚厚的皮毛护手，抓着弓箭，箭矢始终搭在弓弦上，警惕的断后。
不知走了多久，三个人终于走出了深邃的密林。
没有了林木的阻挡，山风愈发的狂躁而犀利，寒津津的刮过来，就像是无数利刃在脸上割过，留下细碎而生疼的小口子。
林捕头站在密林边缘眺望了片刻，力竭的喘了口粗气，指着另一个方向说道：“大人，从这条路下山，再走约莫半个时辰，就到芦苇荡了。”
李叙白也累的腿脚发软，靴子里灌满了雪，又化成了水，把两条棉裤腿泡的湿透了，一条腿，沉甸甸的坠着。
他揉了两把被寒风吹到麻木的脸，拖着两条沉重的腿，咬着牙往前走去。
逃命这种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搞到最后，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下山的路比方才更陡峭了几分，积雪冻得硬邦邦的，上头还覆盖了一层滑溜溜的薄冰。
三个人走不了几步便踉跄一下，几次都滑倒在地，幸而他们穿得厚，连着摔了几下都不怎么疼，只是这样难行的道路，实在是拖累了他们逃命的速度。
好在后头一直没有杀手追过来，不知道是他们放弃了追杀，还是误以为刚才那群杀手足可以将人置于死地了。
下山的速度比想象中的慢了许多，李叙白三个人你拉着我，我拽着你，足足艰难的走了一个时辰，才远远的看到了片摇曳在寒风中的芦苇荡。
都说望山跑死马，眼下这情景，虽然不至于跑死马，但对于逃了半宿，累得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的三个人，也足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不过好在总算是看到了希望，三个人聚起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谁想到刚走了几步，前头的山路上竟然冒出了大片的火光，一阵阵喊杀声在空寂的山间盘旋，血腥气随着寒风四处飘散。
李叙白三人顿时停下了脚步，往四下里张望。
他们所处的地方，离正经的山路尚有一段距离，山路上的厮杀暂且牵连不到他们。
但倒霉的是，这个地方是个一览无余的空旷之处，山路上的人只略略留个神，他们这几个人便无处可逃。
“那密林边上有道山沟，尚可容身躲避，咱们先退回去。”李叙白深知，他们三个人现下就是强弩之末，不管遇上谁，都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他略一思忖，便领着林捕头和阿宝二人，仓皇的又退回到了密林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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