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放下茶杯。
修改后的合同草案重新投射出来，关键修改处已用高亮标出。
“如果没有其他异议，我们可以签署这份合作意向书了。”
“没有。”
琳将电子板推向桌子中央。
贝基元帅伸出右手，拇指在板面指定的感应区按下。
一道微光扫过，采集他的生物特征与电子签名。
随后，琳也以同样的方式完成签署。
电子板发出一声轻微的确认音，合同草案被加密存储，并同步发送至双方指定的安全服务器。
“意向书已生效。”
元帅盯着已经确认的合作意向书，目光深沉，几秒后，才吐出一口气。
他看向对面神色依旧平静的琳。
“琳女士。我们是否能……单独谈谈？”
琳左侧那位面容严肃的随从似乎想说什么。
琳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制止了她。“可以。”
随即，她转向那位随从：“你之前不是说，很想来阿德里第七区的旧城集市看看吗？现在正好有空，去逛逛吧。”
随从明显愣了一下，但立刻低头躬身：“是，家主。”
待所有不相干的人离开，元帅没立刻开口。
他端起面前已经微凉的茶，喝了口，似在斟酌词句。
“琳女士，恕我冒昧。这份合作，对阿德里而言，意义重大，风险也显而易见。我想知道，您同意这次合作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问得直接。
元帅盯着琳，等待着她的回答。
这个问题关乎整个合作的基础，甚至关乎阿德里的安全。
琳低头盯着自己的手，似乎又回到了收到阿德里官方发来的简讯时的那一天。
原想直接忽视，但一看到最末尾附带的请求……以及阿索的基础信息时，她犹豫了。
“念及旧情，算吗？”
元帅一怔。
这个答案，完全在他预想的诸多可能性之外。
政治博弈、利益交换、技术获取、战略制衡……这些才是他预设的答案范畴。
“我不是念及阿德里的旧情。而是……阿索。”
阿索？
元帅的眉蹙得更紧。
阿索和琳？
在他的记忆里，两人似乎并无太多交集。
琳是实验人员，阿索是行动人员，分属不同部门。
“我刚来阿德里的时候……语言不通。虽然能用通用语交流，但这里的人……下意识里，说的还是阿德里的母语。语速快，带着很多俚语和缩略，开会时，简报时……我常常要花双倍的精力去听，去猜，反应总是慢半拍。”
她顿了顿，似能感受到当初那种隔阂与疲惫。
“饮食也不习惯。一个月，我瘦了很多，精神也不好，白天强打精神工作，晚上回到住处，只觉得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与文化水土不服有关的累。”
元帅沉默地听着。
这些细节，他从未关注过。
一个外聘的实验人员，适应期有些困难，是常见的事，自然有相关部门处理。
他日理万机，不会注意到这些。
“第一个注意到我这种情况的是阿索。”
“不是我的直属上级，不是后勤部门，也不是任何负责外聘人员事务的官员。是阿索。”
“有一次，在第三食堂。我端着餐盘，没什么胃口。他正好坐在隔壁桌，和几个队友一起。他们聊得很高兴，用的是母语，语速飞快。”
“后来他们吃完离开了。阿索走在最后。经过我桌边时，他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几乎没动的餐盘。”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走了。”
“但第二天，他给了我一份暗星的特产水果。”
“后来，偶尔碰到，他会用通用语简单地跟我打声招呼。”
“都是很小的事。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琳抬起眼，看向元帅：“所以，当我知道他出事，我无法坐视不理。白苍家有能力介入，而我也……正好有这个权限做出决定。”
她的理由，简单，直接，带着个人化的情绪。
元帅久久没有说话。
这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但琳的表情告诉他，这是真的。
元帅最终说道，“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我代表阿德里感谢您的决定。”
琳站起身。
“那么，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去看看阿索情况。”
“请。”贝基元帅同样起身，亲自将她送至会议室门口。
副官恭敬等候在外。
“带琳女士去阿索的重症监护室。”
副官立刻侧身引路：“琳女士，这边请。”
元帅站在门口，看着琳和副官一前一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走廊里重归寂静，只剩下元帅一人。
他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军务需要处理。
重症监护室外。
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
监护室厚重的观察窗外，伽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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