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师的意思是……”皇帝眼中光芒闪动,“宁王与汉王,非但不会合力,反而可能……互相对上?”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周砚辞接口道,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属于政客的算计光芒。
“若真如苏老所言,宁王此举惹怒了汉王,汉王那数千私兵,会不会调转矛头,对准打着他们旗号招摇撞骗的宁王?”
“甚至无需汉王主动出手,”温景行也思路活络起来,“只要朝廷稍加引导,昭告天下,揭穿宁王伪善面目,指出其盗用汉王名义、实为满足一己私欲的野心,再将围攻大同村的罪责彻底推到萧烬寒等‘奸佞’头上,重申朝廷对汉王的认可与维护……”
“那么,汉王即便不助朝廷,也绝无可能去助宁王,我等便可坐山观虎斗,待其两败俱伤,朝廷再出面收拾残局……”
李青松虽然面色依旧难看,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策略。
他冷哼一声:“若真能如此,自是朝廷之幸,怕只怕,那顾洲远野性难驯,不受掌控,到头来猛虎未除,又添新患。”
皇帝的脸色已然和缓了许多,甚至浮起一丝病态的潮红。
绝境中看到一线生机,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苏文渊心中暗叹:两虎相斗?顾洲远是一头独虎,可宁王与其相比,最多只能算是一只孱弱的狐狸。
指望着他们两败俱伤,让朝廷捡了便宜,这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皇帝长出一口气,沉吟道:“苏师、李公、周公、温公所言,甚有道理,然,如何‘引导’?如何让汉王的矛头,指向宁王?”
苏文渊上前一步,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陛下,老臣方才说,宁王是在玩火,如今,我们便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但烧向该烧的人!”
他目光炯炯:“请陛下立刻明发两道诏书!”
“第一道,昭告天下,严厉申斥宁王赵恒!”
“揭露其身为宗室亲王,不思忠君报国,反而趁国家多事、北境不宁之际,悍然造反,实为国贼!”
“其所谓‘清君侧’、‘为忠良申冤’,全然是掩盖其狼子野心的遮羞布!”
“其檄文中提及汉王,更是无耻之尤的盗名欺世之举!”
“汉王功在社稷,忠勇体国,早已受封王爵,与朝廷君臣相得,何需他一个反贼来‘申冤’?”
“此乃挑拨离间、构陷忠良的毒计!天下共讨之!”
“第二道,”苏文渊语气加重,“以陛下名义,紧急致汉王圣旨。”
“再次重申朝廷对汉王的绝对信任与倚重,将大同村之事定性为萧烬寒等奸佞与宁王暗中勾结、意图逼反忠良、为宁王造反制造借口的阴谋。”
“陛下已下旨严惩萧烬寒等人,并将其交由汉王全权处置,以表朝廷清白与诚意。”
“其二,明确指出宁王盗用汉王名义起兵,实乃对汉王最大的侮辱与构陷,意图将汉王拖入叛逆污名之中,其心可诛。”
“其三,恳请汉王,以天下苍生为念,与朝廷兵马共讨国贼宁王!”
苏文渊一口气说完,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这计策可谓极其精准,既在天下人面前狠狠打了宁王的脸,将其“正义”旗号撕碎,又给了顾洲远一个完美的出手理由——不是帮朝廷,而是洗刷自身被污名化的耻辱,惩戒盗用其名的宵小!
皇帝眼中精光爆闪,猛地站起身:“好!就依老师之计!”
他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决然道:“朕要将桃李郡划为汉王封地。”
“宁王逆军若侵犯汉王封地,朝廷绝不坐视。”
“朕即刻下令,命北境尚能调动的兵马,全力‘助汉王平贼’!”
“不是朝廷平叛,是助汉王守卫家园,惩戒冒犯王爵的逆贼!”
下面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将桃李郡赏给汉王?那可是一郡之地啊,汉王本就实力强横,势力范围再次扩大,那更是如虎添翼。
可他们都是聪明人,转念一想,便知道皇帝此举的巧妙。
如今北境三郡都岌岌可危,大乾政权危如累卵,舍出一郡,换来汉王的一大助力。
将朝廷出兵的性质从“平叛”转变为“协助汉王自卫”。
这无疑是极其高明的帝王之术。
“陛下圣明!”周砚辞、温景行等人齐声附和,脸上重新有了血色。
绝处逢生,或许就在此一举。
李青松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复杂地叹了口气,没再反对。
这或许是当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苏文渊看着皇帝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心中却并无太多轻松。
他望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片正在酝酿着更可怕风暴的土地。
他将宁王比作玩火的狸猫,将顾洲远比作猛虎。
然而,猛虎被激怒,又被推上前台,与朝廷这只伤痕累累的巨兽、与宁王这只狡猾的狸猫、还有那些隐藏在白莲下的毒蛇、蠢蠢欲动的豺狼同处一笼……
最终撕咬出的局面,真的会如朝廷所愿,两败俱伤,再由朝廷收拾残局吗?
苏文渊没有把握。他只知道,自己点燃了另一把火,试图将祸水引向宁王。
但这把火最终会烧向谁,是否会失控,已非他所能预料。
“拟旨!立刻拟旨!”皇帝急切的声音在御书房回荡,“八百里加急!不,一千里加急!务必以最快速度,将旨意送达北境,送到汉王手中!”
夜色中的皇宫,再次被急促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打破寂静。
新的算计与博弈,随着这两道至关重要的诏书,飞向北境那片已然沸腾的战场。
而真正的猛虎顾洲远,即将踏入这片由野心、背叛、谎言与鲜血共同构成的巨大棋局。
他手中的剑,会首先斩向何方?
无人知晓。
但京城的衮衮诸公已然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先让他与宁王,斗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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