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四个守卫苦着脸，看着这听墙根的一大家子人，眼皮子直抽抽。
公主跟王爷私会，被这么多人给看了热闹，自己几人算是倒了大霉了，还不知王爷会怎么责罚。
真不是他们玩忽职守，实在是王爷全家总动员，场面压力都是空前的大，他们也招架不住。
顾家老夫人放话：有她在，保准她家小远不会责罚他人。
二爷顾得地点头默许了。
院内，顾洲远看着眼前哭成泪人、却执拗地不肯示弱的赵云澜，心中那堵刻意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什么权衡，什么顾虑，在这一刻都被她汹涌的眼泪和决绝的告白冲刷得七零八落。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和沉淀下来的温柔。
他上前一步，不再保持那该死的距离，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坚定地握住了赵云澜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微微颤抖的、冰凉的手。
赵云澜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朦胧的泪眼中，只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专注的脸。
“我是什么心意，”顾洲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力量，每一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还用说吗？”
“我那么远跑去京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搅得满城风雨，难道真是我吃饱了撑的，闲得发慌？”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也仿佛要抓住这份失而复得的勇气。
“赵云澜，你给我听好了。”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顾洲远这辈子，做的许多事，或许有算计，有谋划。”
“但跑去京城带你走，后来做的那些事……全是因为你。”
“不是因为你是公主，而是因为，你是赵云澜。”
窗户纸，在这一刻，被彻底捅破。
赵云澜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后面说了什么，她其实已经听不真切了，满脑子都是他手掌传来的温热，和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独独为她亮起的光芒。
羞意后知后觉地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的委屈和绝望，脸颊烧得滚烫，连脖子都红了。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顾洲远看着她羞不可抑、连耳朵尖都红透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只觉得月光从未如此明亮，夜风从未如此温柔。
他另一只手抬起，轻轻地，想要拂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更想将她揽入怀中。
赵云澜仿佛预感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闪，反而顺从地、带着无限羞涩地，闭上了眼睛，长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微微向他靠近。
气氛旖旎，月光正好。
就在顾洲远的手即将碰到她肩膀，两人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刹那——
“抓手了抓手了！三哥终于开窍了！”
院墙外，一个压得极低、却因激动而明显变调的少年声音（四蛋）猛地响起。
紧接着是二丫兴奋的、同样没控制好音量的附和：“搂上了搂上了！要搂上了！哎呀！”
“嘘——！让你们别出声！叫公主听见了多不好！” 这是顾老太太急急的、带着笑意的呵斥。
可惜，呵斥得晚了，也……太大声了点。
“阿奶！您小点声！” 这是顾得地无奈的提醒。
“……”
院内的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瞬间石化。
赵云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迷蒙和羞涩瞬间被巨大的窘迫和羞恼取代。
她“啊”地低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抽回被顾洲远握着的手。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烫得快要烧起来的脸，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亮着灯的正房。
“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甚至还传来了门栓滑动的声音。
顾洲远保持着伸手欲揽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脸上温柔的表情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锅底般的漆黑。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如刀，射向那扇紧闭的院门，仿佛能穿透门板，看到外面那群“热心”的家人。
“阿——奶——！” 一声混合着羞愤、无奈和抓狂的低吼，从顾洲远的牙缝里挤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一把拉开了门栓。
门外，月色皎洁，空无一人。
只有四个负责守卫院门的亲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像木桩一样，眼观鼻，鼻观心。
只是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飘忽的眼神，出卖了他们并不平静的内心。
“殿、殿下……” 一名亲兵硬着头皮，小声道，“属下……属下刚才想提醒您来着，可是老夫人、夫人，还有二爷他们……不让。”
“二爷还说，这关乎顾家……千秋大业，让属下们不准坏事……”
越说声音越小。
顾洲远额角青筋跳了跳，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那群“作鸟兽散”的背影。
他无力地扶住额头，长长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不怪你们。” 他挥挥手，语气疲惫。
能怪谁？
怪他阿奶、阿娘大姐、二哥……还是怪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小只？
他重新走回院中，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无。
可以想象，此刻的赵云澜怕是把脸埋在被子里，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平日里清冷自持、高贵端庄的五公主，人生第一次鼓起全部勇气向人表白，竟然被全程围观，还差点“现场直播”了亲密动作……
这打击，怕是没个三两天缓不过来。
顾洲远揉了揉眉心，既觉得好笑，又有些心疼，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轻松。
罢了，来日方长。
他走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低声道：“赵先生，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里面寂静无声。
顾洲远等了一会儿，知道她此刻绝不会开门，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小院，只是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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