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仅仅是秃鹫部的残部,而是至少数个部落的联军!
他们如同一个逐渐收紧的套索,要将整个磐石营地死死勒住。
“完了……全完了……”有胆小的百姓腿一软,瘫坐在地,喃喃自语。
“这么多人……王爷他们才几百人……怎么守得住啊……”
恐慌在蔓延,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绝望地看向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那是王爷的所在。
“怕个卵!”李铁柱咬牙道,“反正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你们不是都发过誓,要为王爷上刀山下火海么?如今机会来了!”
如果有得选,他想活着,活着见到他的秀兰。
但要是必死无疑,那他李铁柱想要站着死!
不少汉子受他感染,也怒喝出声。
“铁柱说的是,要不是王爷,咱们兴许早就死了,又或者还活着,但过着畜生不如生不如死的日子。”
“没错,咱们这二十来天重回人间是赚来了,我要是死了,麻烦你们活下来的人回去告诉乾国父老,我老张也不是怂货,是死在杀敌的战场上的!”
“对,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咱们跟着王爷杀敌,死也死得痛快!”
人是真的会受环境跟情绪影响的。
这些受尽苦难的乾国百姓此时已然忘却了恐惧。
人群中弥漫着一种看不见但能切实感受到的气息,那种感觉叫做悲壮。
被看押在营地角落、从事苦役的突厥俘虏们,在最初短暂的茫然之后,很快也发现了外面的情况。
当看清那越来越近的、属于突厥各部的旗帜和装束时,麻木呆滞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种狂喜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突然释放的结果。
这些天来,他们被驱赶着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食物,稍有不顺就被枪托招呼。
那些乾人的武器太可怕了,那些乾人士兵的眼神太冷了,他们不敢反抗,连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救兵来了!伟大的突厥勇士来了!
“是我们的勇士!我们的勇士来了!”
一个高大的突厥战俘第一个喊出声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丢下手里的铁锹,双手高举过头顶,朝着远方联军的方向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嘴里用突厥语快速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哭泣。
“哈哈!乾狗!你们死定了!伟大的突厥勇士来救我们了!”
“杀光这些乾狗!夺回我们的营地!”
“长生天保佑!我们的人来了!”
俘虏们骚动起来,仿佛被同时点燃的火药桶。
他们丢下手中的工具,不顾看守战士的呵斥和打骂,拼命伸长脖子,朝着包围而来的大军方向发出嘶哑的欢呼和嚎叫。
有些人甚至激动得泪流满面,鼻涕横流,那样子既滑稽又可悲。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重获自由的曙光,看到了那些乾人被弯刀砍翻在地的场景,看到了自己重新骑上战马、驰骋草原的未来。
一个年轻的突厥俘虏更是激动得失去了理智,他转过身来,面对那些惊恐的乾国百姓,大声喊道:“你们!都要死!我们的勇士会把你们的头砍下来!做成酒碗!你们的女人!会成为我们的奴隶!哈哈哈哈!”
他笑得歇斯底里,眼睛里满是报复的快感。
这些天受的屈辱,终于到了要偿还的时候了!
“这是要反了天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俘虏们身后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二连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他走到那个笑得最大声的年轻俘虏面前,二话不说,一枪托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铁木枪托狠狠地砸在那俘虏的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那俘虏惨叫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地,抱着肩膀在地上打滚,疼得嗷嗷直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嚷嚷什么嚷嚷?”二连长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冰冷地扫过其他俘虏。
“都他娘的给老子蹲好!谁再叫唤,老子让他吃花生米!”
突厥俘虏们被这一下镇住了片刻,但他们很快又躁动起来。
毕竟外面有上万大军,而这些乾人才几百个——人数对比太过悬殊,那些恐怖的武器再厉害,能杀得了上万人吗?
一个年纪稍长的突厥战俘梗着脖子,眼中满是挑衅和轻蔑。
他被俘前是秃鹫部的一个百夫长,在部落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沦为阶下囚,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援军就在眼前,他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和希望。
“草原雄鹰已经来了!你们这些卑劣的草原鼠,等待你们的只有——”
“叽里咕噜说啥呢?”二连长不满咕哝一声。
他眼皮子一耷拉,慢悠悠地拉动枪栓。
“咔嗒”一声——
弹药上膛的声音清脆而利落,在嘈杂的营地中清晰可辨。
那是一种独特的声音,金属撞击金属,干脆、冷硬,不带任何感情。
二十天来,这个声音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突厥俘虏的灵魂深处。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就意味着有一个同伴倒下,再也不会站起来。
整个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那个百夫长的脸上,笑意骤然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嘴唇哆嗦了两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
二连长用枪指了指那百夫长的脑袋,往后退了两步,枪口始终对准他的眉心。
那胡人条件反射般举起双手,动作快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他的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眼中满是恐惧和屈辱交织的复杂神色。
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嚣张嘴脸,此刻荡然无存。
这就是二十天来被刻进骨头里的恐惧——那种雷鸣般的巨响,那种瞬间夺走同伴性命的火光,那种根本无法抵抗的绝望。
不管外面来了多少援军,不管心里的希望有多炽烈,当那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的时候,所有的勇气都会像烈日下的霜一样迅速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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