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自然认得这面旗帜,也记得这面旗帜的主人。
去年京城,代表突厥谈判的突厥左王——毗伽。
冷静狡猾又不乏野心,一个能在突厥那种环境中以女子之身跻身权力顶端的厉害角色。
“少爷,来者不善?要不要……”熊二眼中厉色一闪,做了个杀头的手势。
昨日大胜,警卫连士气正盛。
刚打败右王的军队,这传闻中颇难缠的左王也来了,正好用来扩大战果。
顾洲远摆了摆手:“不必,她若是来攻,昨日咄苾败退时便是最佳时机。”
“既然等到现在,只带五百人,打出王旗缓缓而来,就不是为了打仗。”
他略一沉吟,“放他们到营前一里,令其主事者卸甲解兵,孤身入营。”
“告诉来人,故人来访,本王备茶以待。”
命令传达下去。
营地并未进入最高战备,但警戒并未放松,高处的狙击手和重机枪位依旧有人值守。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支打着青狼逐月旗的队伍停在了营地一里之外。
只有三骑继续向前,来到营门前百步。
当先一骑,正是毗伽。
她今日未着王袍,也未穿便于骑射的猎装。
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突厥贵族常服,外罩一件素色披风。
长发编成数条精致的发辫,以银环束在脑后。
既显庄重,又不失草原女子的利落。
她腰间只悬着一柄装饰性的银鞘短刀,并未携带弓矢和长兵。
身后一骑是她的贴身女侍卫统领斛珠,也是情报部门“草原之狐”的首领。
斛珠手里还托着个木盒。
接到营地内“卸甲解兵,孤身入营”的要求,斛珠眉头紧皱,手按上了刀柄。
毗伽却神色平静,抬手制止了她,利落地翻身下马,将腰间短刀连鞘解下,递给斛珠,又脱下披风,露出里面并无护甲的常服。
“在此等候。” 毗伽对斛珠低声吩咐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又接对方手里的木盒。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二连长问道,语气里满是警惕。
“这是本王献给王爷的礼物。”毗伽似是没发觉这些人的敌意与怠慢,朗声回答道。
“打开!”二连长眼睛微眯,这女人是突厥左王,出了名的聪敏狡诈,他可不能让自家爵爷担一点点风险。
“你!大胆!”毗伽还未说话,斛珠已然勃然大怒。
这小小的乾国兵,了不起是个百夫长的样子,竟敢对草原上最尊贵的左王这般无理!
毗伽却是神色平静,她将木盒递给斛珠,压下了斛珠的怒火,“拿好这个,在这等着。”
随后,在数名警卫连战士警惕的“护送”下,毗伽神态自若,步履平稳地走进了磐石营地的大门。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营地内部——井然有序的布置,精神饱满但眼神锐利的士兵,那些奇特的、她叫不出名字的防御工事和装备。
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味道。
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那场战斗的惨烈,以及这座营地主人的凶残。
她被引至营地中央一座最大的帐篷前——这里原本是乌恩的大帐,如今被顾洲远暂用。
帐篷门口,顾洲远已站在那里。
他没穿那惯常穿的玄色长袍,而是一身不起眼的灰色衣袍。
草原风沙大,黑色不耐脏,他还是那般务实。
顾洲远神色平淡,仿佛等待的只是一位寻常访客,而非曾敌国亲王。
“左王殿下,别来无恙。” 顾洲远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爷风采更胜往昔。” 毗伽停下脚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突厥礼节,姿态不卑不亢。
“草原一别,不过经年,王爷已威震北境,名动天下,毗伽佩服。” 她的乾语有些生硬,带着草原口音,但用词文雅。
“请。” 顾洲远侧身,示意毗伽入帐。
帐篷内陈设简单,一张矮几,几个垫子,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茶。
顾洲远自顾自在一侧坐下,毗伽也在对面落座。
冬柏默默上前,为两人斟茶,然后退到顾洲远身后。
帐篷内一时安静,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
毗伽没有碰茶杯,她抬起那双狭长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顾洲远,开门见山:“王爷,我此次前来,非为宣战,亦非游说。”
“我乃为求生而来——为我突厥一族求生。”
顾洲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饮一口,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毗伽似乎也不期待他立刻回应,继续用她那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说道:“昨日之战,我亲眼目睹,王爷手段,鬼神莫测,毗伽拜服。”
“右王咄苾,勇则勇矣,谋略短浅,贪婪无度,败于王爷之手,咎由自取。”
“寒枭、裂翎诸部,利令智昏,徒耗兵力,亦不足惜。”
她顿了顿,观察着顾洲远的神色,后者依旧平静无波,也没有搭话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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