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荷、雪见几个姑娘正巧从后院端着刚洗好的碗碟进来,听到这话,一个个先是愣住,而后脸上便齐齐绽开了笑脸。
她们几个人当初一起被关在猛虎帮的地牢里,在黑暗和恐惧中彼此依偎着取暖打气,早就结下了比亲姐妹还亲的情谊。
那段日子她们谁都不愿意再回想,但也是那段日子让她们成了没有血缘的家人。
如今谷雨嫁进了顾家,成了摘星楼的老板娘,但她们之间的情谊从未变过。
听到好姐妹又传来喜讯,五个姑娘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闪着由衷的欢喜。
雪见把手里的碗碟轻轻放在墙角的水盆里,轻声说了一句:“谷雨姐姐总算熬出来了。”
香荷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她伸手揉了一下眼睛,像是不想让人看见那点水光。
孙氏去得快,回来得也快。
不到两刻钟,她便拽着二叔顾满仓一道回来了。顾满仓平时话不多,此刻那张黝黑的脸上也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一进门便拉着顾洲远问道:
“小远,二柱咋没让谷雨回来呀?城里的酒楼再忙,也不差她一个怀了身子的女人吧?这头三个月最要紧,可不能累着。”
他语气里带着关切和一丝属于父亲的小心。
顾洲远笑着解释道:“不是二柱不让,是谷雨自己想留在酒楼帮忙。”
“她说在城里待着热闹,回村反倒不习惯,二柱拗不过她,只好顺着她了。”
见顾满仓瞪眼要说话,顾洲远又连忙补了一句,“二叔您放心,酒楼里伙计多着呢,谷雨手都不用抬,只管动动嘴皮子指挥就行。”
“她小两口愿意待在一块儿,日子过得也顺心,再说了,二柱比谁都紧张她,还能让她累着?”
孙氏在一旁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谷雨那丫头是个有主意的,酒楼里啥都不缺,她留在那儿也有人照顾,赶明儿我去县城看看她去。”
她说着,已经在盘算着要带些什么东西去了。
顾满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挠了挠脑袋,咧嘴笑了起来。
家里要添丁进口,这是天大的喜事,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半点不满。
以前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生了娃是喜忧参半的,现在家里吃喝不愁,就盼着子女能开枝散叶呢。
顾老太太走到堂屋正中央,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拉着顾洲远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话锋一转:“小远啊,二柱跟你一般大的吧?”
她问得随意,像是顺嘴一提,但顾洲远对阿奶的套路已经有了警觉。
顾洲远直觉不妙,讪笑了一声:“差……二柱比我大吧……”
他说得含糊,想蒙混过关。
“差不多少?”老太太眼睛一瞪,“人二柱都快当爹了,跟他一般大的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她这话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齐刷刷落在了苏汐月和赵云澜身上。
苏汐月正低头咬着一只热腾腾的包子,忽然被十几道目光注视,动作猛地顿住了,包子悬在半空。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嚼着,却连自己嚼的是包子还是空气都没分辨出来。
赵云澜正跟太后说话,也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背脊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要把那点慌乱一并咽下去。
两个姑娘表面上神色如常,面带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只是那微红的耳根暴露了她们的心思。
顾洲远被老太太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盯着,一时也有些招架不住,支支吾吾地道:“阿奶,我这……这不是忙嘛……”
他难得词穷,顾老太太看他还想找借口,便朝他摆了摆蒲扇:“忙?你什么时候不忙?等你不忙的时候,怕是头发都白了。”
三婶汪氏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掩嘴笑道:“倒也不用替他着急。他可是有两个媳妇儿的人呢,到时候一生就是俩,那叫那个啥?叫后什么上来着?”
她前半句说得响亮,后半句却卡住了。
一直躲在角落里啃包子的四蛋忽然冒出头来,响亮地抢答道:“后来者居上!”
他嘴里还塞着包子,声音有些含混,但字倒是咬得很清楚。
“对!后来者居上!”汪氏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堂屋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苏汐月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垂都红得像滴血。
她实在待不住了,放下包子,转身就往角落里躲,结果一头撞上了正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的香荷,汤差点洒出来,香荷连忙扶住她的肩膀,也忍不住笑了。
赵云澜也终于稳不住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具,耳根微微泛红,站起身来,走到太后身边坐下,假装在认真地听太后说话,却连太后在说什么都没听进去。
太后看着她那副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情态,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悠悠道:“笑也笑完了,闹也闹完了,说真的,也该挑个好日子,把婚事给办了。”
她这话说得轻,却让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顾老太太等的就是这句话,刚才还眯着的眼睛猛地一亮,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太后娘娘说得对!这些孩子呀,个个都不靠谱,成天就知道忙,论起家国大事是一个顶俩,可轮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就一个比一个能拖,这种事啊,还是得咱们长辈操心才行!”
她说着,还拿蒲扇拍了拍顾洲远的胳膊,力道不重,但意思很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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