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婶的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却像铁一样硬：“我不答应！没有我这个当娘的点头，谁也别想把我的闺女带走！”
“你松开手，”花媒婆甩开膀子，“家中长辈同意，你男人也同意了，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说完，她用帕子掩着嘴，像一只打赢了的斗鸡，晃动着肥臀，昂首挺胸地往院子外头走去。
胖婶猛地转过身，扑向郭刚，双手撕扯着他胸口的衣裳，声音已经变了调：“你有没有良心？你有没有良心啊！那是你亲闺女！”
郭刚被她扯得整个人晃了几下，也不反抗，就那么低着头，任凭她捶打。
胖婶的哭声把院子里的空气都压得又闷又沉，围观的村民没有人说话，只有院子外头传来几声狗吠。
紧跟着是花媒婆啐骂的声音：“这谁家的恶狗，也不知道拴院里，这差点就咬着我了！”
郭刚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也是为她们好。”
胖婶被气笑了，笑得眼泪都淌了下来：“为她们好？你这是卖闺女！你当我看不出来？你是嫌她们丢人了！”
她这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郭刚心里，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郭婆子见儿媳妇敢跟儿子动手，一撸袖子就冲了上去，一把扯住胖婶的头发，喝骂道：“反了天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敢打你男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胖婶被她扯得头皮生疼，却像是被激怒了，一把甩开郭婆子的手，狠狠一推，那干瘦的老太太便一个趔趄，咕咚一声摔倒在地。
郭婆子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儿媳妇动手打婆婆了！没天理了——大家伙儿可都看着呢！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郭刚见老娘摔了，一股火气猛地蹿上来，他红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胖婶的脸上。
那一声脆响，把院外的风都刮停了一瞬。
胖婶捂着脸，踉跄了两步，背靠着院墙才勉强站住。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郭刚，看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的眼神从震惊、疼痛，到最后的绝望，像一盏灯被吹灭了最后一豆火苗。
她什么都没有再说，只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那间破旧的屋子里。
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了。
屋里光线昏暗，二妞和三妞缩在床角，两张小脸都白得不像话。
二妞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三妞则是把半张脸埋在姐姐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闷声哭着。
胖婶看着她们，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强扯出一抹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些：“二妞、三妞，不怕啊，娘在呢。”
二妞抬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她看见了阿娘脸上那个巴掌印，红得发紫，肿起了老高，心里那把火一下子烧到了嗓子眼儿，声音却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娘……我不想到石马县去给人做妾……我想永远陪在娘身边，哪儿也不去。”
胖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绷住。
她别过脸，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睛，才转过头，声音又低又涩：“娘没本事，护不住你们。”
二妞拼命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的，不是的……都怪我们是女娃，才让阿娘一直受委屈……”
三妞听见这话，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瘪着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得话都说不全：“姐……姐……我也不要走……”
外面郭婆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一把钝刀子在刮锅底：“我说老二家的，你躲在屋里头做什么？赶紧出来！这是大喜事，哭啊嚎的像什么样子？叫乡里四邻看了，还以为我们郭家苛待了谁呢！”
胖婶咬了咬牙，把两个闺女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低声道：“不怕，娘不让你们走，谁也别想把你们带走。”
她松开手，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还没散干净，郭婆子正叉着腰站在门口，郭刚依旧闷头蹲在门槛上，像一尊泥塑。
胖婶站在堂屋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我要带上我两个闺女走。”
郭婆子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出声：“走？走哪里去？你嫁到我郭家，生是郭家的人，死是郭家的鬼，你想往哪儿走？”
好不容易把这俩赔钱货养大，能换银子了，你现在要把我的果子摘了，想屁吃呢。
胖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我去找镇北王，请他替我主持公道。”
她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郭婆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扯了一半，悬在半空，像一张被冻住的面具。
她猛地想起来，自家这儿媳妇可是跟镇北王有着交情的。
二妞三妞被人掳了去，也是镇北王派人去给找回来的，那时候她心里还暗暗得意过一阵子，觉得自家攀上了天大的关系。
可这些天外头的人因为二妞三妞那档子事，对她家指指点点，她也渐渐觉得丢人，而镇北王似乎没有拉拔她们家的意思。
大家都猜测，镇北王是对辖内拐卖妇女儿童的事情零容忍，而胖婶凑巧搭上了这把顺风车。
胖婶心里也是忐忑的。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一个粗使婆子，跟王爷隔着十万八千里，人家愿意替她出头一回，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她不能老是厚着脸皮去麻烦人家，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她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走，为了两个闺女，她只能不要这张老脸了。
郭婆子强撑着，冷哼一声：“我郭家的闺女嫁人，一没偷二没抢，你去找镇北王有什么用？难道堂堂王爷，还管你家闺女嫁不嫁人？”
胖婶咬着牙道：“你把我两个闺女往绝路上逼，让她们姐妹俩去给一个老员外做妾，这还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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