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姐过来了,说:“虎薇痞子,二姐在这里。”
“二姐,我弟弟水木呢?
二姐不说话,放肆哭泣着,跑了。
“爷老倌,娘老子,你们告诉我,我弟弟水木,身体好了没有?”
我爷老倌说:“虎薇痞子,你弟弟水木,昨天上午,已经死了。”
“水木死了?埋在哪里?爷老倌,你背着我,去水木的坟墓上看看。”
“虎薇痞子,水木埋在筲箕坨,是我亲手埋葬的。唉!唉!唉!一个生龙活虎的孩子,说死了就死了。”我爷老倌说:“我和你妈妈,昨天晚上,陪着水木,说了一个晚上的话,水木始终没有答话。”
我七姑母说:“虎薇痞子,你睡了三天三夜,粪尿都在身上,臭不可闻。三弟,你快给虎薇痞子洗个澡,吃了午饭,我们再去水木的坟墓。”
公英表姐说:“虎薇痞子,你与水木,命中注定,只有四年的兄弟情。你即便是去看,他也活不过来了。”
我晓得一个简单的道理,每一次困境都是自我重塑,已经熬过最暗时刻,我能凝视深渊,而深渊见到我,只有扭头便跑的份。所以,我比以前的自己,更坚韧,更从容。
我艰难地爬拱拱桥那边牛肝石山坡,我弟弟小小的坟墓,就藏在丛巨大的冬茅草下。
光秃秃坟包上,尽是我父母屁股坐过的印痕,甚至上,裤子上的纹路,清晰可见。坟墓前有一块小小石头,平面朝上。石头有一个旧碗,旧碗中,装着我弟弟最喜欢吃爆花米。
爆花米沾过一晚上的露水,已经凝固为一团。秋天的风,吹着冬茅草细细的花絮,落在爆花米之上。我娘老子,我七姑母紫苏,我邻居伯母合欢,我表姐公英,忍不住失声痛哭。
我虽然想哭,而更多的是想忏悔,向弟弟忏悔:如果有来生,如果我们还是亲兄弟,我虎薇痞子,什么事都会让着你,再也不会和争抢爆花米。
水木,更进一步,我会介绍尼采、加缪、庄子,成为你的忘年交。
水木,我的弟弟,人生有三次觉醒,是尼采的锤子,是加缪的巨石,是庄子的蝴蝶梦。这三件东西,会分别对应在你的三个不同阶段的精神境界内,并会提供独特的解药。
但我说这些话,因为你永远听不到我的说话的声音了。
我虎薇痞子的身体在恢复,野性也在恢复。劫后余生,我与西王、北王、南王和翼王,又聚到了一起。
我们重聚在一起,新增加一项任务,就是防止我的母亲,偷偷跑到我弟弟水木的坟墓上,无声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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