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笔处带着一丝颤抖。
这是玄光使的手书。
阳辰见过他留在华光井中的残影，认得这字迹。
“那位大人……”阳辰低声重复道。
风霁没有接话。
能在神庭被玄光使称为“那位大人”的，只有神庭之主。
神庭之主的本体已沉睡三万年。
十二光使如今只余其九。
而玄光使在失踪前写下这句话时，那位大人显然还醒着。
什么样的信任危机会让玄光使独自前往封魔台，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暂时无解。
阳辰将玉简收入怀中，没有继续声张。
接下来的两日，风霁将辰光殿上下整理了一遍。
丹房中的药材早已腐朽，轻轻一碰就化成飞灰。
阵法室中的阵盘灵力早已耗尽。
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微型阵盘因为材质特殊才勉强保存完好。
上面刻着半幅未完成的阵图。
唯独书房中几枚特制的玉简尚可阅读，大部分是玄光使随手记录的修炼心得。
其中有一段写到魔界混沌法则与神界秩序法则的关系，大意是：
混沌是一切的源头与终结，秩序是在混沌中建立规则。
两者既是对立，又是相生。
这与阳辰在银杏树下领悟的三力合一不谋而合。
他读到此段时，沉默良久。
这位三万年前失踪的前辈若还活着，或许会是他在神庭最谈得来的人。
次日，曜光使来访。
她独自前来。
还带了一面流动着星光的玉盘。
约莫三尺见方。
盘中悬浮着七枚颜色各异的令印。
每一枚都对应着神庭在七大陆的曜光节点。
令印在星盘中缓缓旋转。
其中几枚光芒稳定。
另几枚却忽明忽暗。
尤其是飞雪大陆的那一枚。
表面的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看不清轮廓。
“这是七大陆的曜光节点，是神庭监察魔族动向的前哨。”曜光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你在试炼时见过煜光使、皓光使他们。”
“但神庭的全貌，你还不清楚。”
“请神使大人告知。”阳辰请她坐下。
龙灵从手腕上探出头，好奇地打量了一眼星盘。
随即又缩回去继续打盹。
“神庭现存九位神使，按职责分为三类。”曜光使伸出一根手指，“裁决者——煜光使主战斗与守护，皓光使主净化与审判，辉光使主忠诚与戒律。”
“他们的职责是维护秩序、审判叛徒、在魔族突破封印时冲在最前线。”
她收起第二根手指，“守望者——本使主监察魔族，明光使主记录与传承，灵光使主洞察与预知。”
“我们负责情报收集、传承保管、以及为神庭的每一次重大决策提供信息支撑。”
“治愈者——圣光使主治愈与复苏，熠光使主法则运转，灼光使主锻造与铸造。”
“他们负责治疗伤员、维护神庭法则、铸造神甲神兵。”
“后勤与日常运转，都靠他们。”
阳辰迅速在心里做了归类。
裁决者对魔。
守望者对敌。
治愈者对己。
“三类使职之间，意见并不总是一致。”曜光使的语气中带上了些许无奈，“煜光使主张主动出击，趁魔主尚未完全苏醒，集中力量扫荡魔域。”
“灵光使坚决反对，他的预知能力告诉他，贸然出击的代价会大到无法承受。”
“两人在议事时几乎场场交锋。”
“皓光使呢？”
“皓光使……”曜光使罕见地停顿了一下，“她的净化之道容不下任何可能被魔气污染的存在。”
“她对魔族的审慎无可厚非，但在很多时候过于严苛。”
“圣光使便多次在议事中反驳。”
“毕竟，以皓光使的标准，任何与魔族交战过的修士都可能被污染，难道全都要审判一遍？”
“两人为此事争执了不下千年。”
阳辰想起辉光镜中那道阴影。
它潜伏在神庭内部。
如果被皓光使发现，必然是立即净化的命运。
但圣光使显然知道一些皓光使不知道的事。
或者说，圣光使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处理那道阴影。
“明光使与熠光使，”曜光使继续道，“是现存神使中资历最老的两位。”
“他们在很多议题上联手，不是因为他们观点一致，而是因为他们都倾向于维持现状。”
“三万年来，灵光使和灼光使每次提出调整神庭战略的激进方案，都被这二位联手压下。“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句总结，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疲倦：
“记住，神庭不是铁板一块。”
“它是一座靠妥协维系了三万年的古老机器。”
“你能通过三重试炼，是因为煜光使认可了你的战斗意志，皓光使认可了你的神魂纯度，辉光镜认可了你的本心。”
“但其他人态度不明，灵光使仍在观望，明光使只记录了结果而并未表态，灼光使和熠光使对你保持中立。”
“你在神庭的路，才刚刚开始。”
阳辰听完，没有急着表态。
他问了一个曜光使没料到的问题：
“血光使、寂光使、炽光使……他们是怎么陨落的？”
曜光使沉默了片刻。
她身后的星光玉盘上，飞雪大陆的令印忽明忽暗，如同一只焦虑眨动的眼睛。
“血光使死于内乱，寂光使为封印魔主而陨落，炽光使在玄光使失踪后独自前往魔域深处，至今下落不明。”
说到这里，曜光使似乎不愿再多说。
她站起身，金色神甲在辰光殿的光柱下折射出冷冽的弧光。
“这三位的事，以后你会知道的，但不是今天。”
她留下星盘，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渐行渐远。
阳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外，心中感慨。
神庭十二使如今只余其九。
连同心都成了一种奢侈。
————
又过了几日，阳辰决定去拜访圣光使。
龙灵在辉光镜前感知到的神秘阴影，在圣光使出手时出现了明显的收缩。
显然，阴影忌惮的是圣光使的治愈法则。
如果神庭内部真的潜伏着某种诡异，那么圣光使就是解开这个谜团最关键的人。
圣光殿在十二光殿阵列的最深处，与辉光殿相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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