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天光从雾霭的缝隙中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如同碎镜映出的阳光碎片。
鹊桥在裂缝外的雪地上蹲着。
他面前的冰层上有着一排足迹。
每个足迹都是一枚均匀的圆印。
“那个东西又来了。”鹊桥没有抬头，只是用竹管的尖端指了指雪地上的足迹，“在你们下去的时候，它在这里停了一炷香的时间。”
“就站在那道裂缝的边缘，面朝火山口的方向，像在等你们出来。”
“看到它长什么样了吗？”
“没有。”鹊桥抬头，颧骨的冻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等雾霭散开的时候，地上只剩这些脚印了，但我在雪地边缘找到了这个。”
他从裘袍内袋中取出一片东西，递向阳辰。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鳞片，约莫拇指大小，边缘呈不规则的圆弧形。
鳞片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龙灵从阳辰肩头探出头，鼻尖凑近那片鳞片。
它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金色的竖瞳骤然放大。
鳞片全部竖起。
龙灵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如同被踩到尾巴。
龙灵金色的竖瞳盯着那枚鳞片，鼻翼剧烈翕动。
片刻后，龙灵从震撼中恢复过来。
他一口叼起那枚暗蓝色的鳞片，含在口中。
主人……好多……好多熟悉的味道……龙灵的意念传过来，情绪激动。
熟悉的味道？阳辰眉头微皱，我记得，你从未到过霜寂大陆。
不知道……就是熟悉。龙灵将口中的鳞片又含紧了几分，它们往那边去了，很多很多。
阳辰顺着龙灵指示的方向望去。
北面是霜喉火山投下的巨大阴影。
火山口仍在冒着稀薄的黑烟。
山体北坡的冰雪终年不化，形成一道陡峭的冰壁。
冰壁之下，隐约可见一道狭窄的裂隙。
从山脚一直延伸向地平线深处。
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大地的伤口。
那是霜泣冰渊。鹊桥沉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师尊的笔记里提到过这个地方。鹊桥走到阳辰身侧，目光投向那道裂隙，霜泣冰渊是霜寂大陆最古老的禁地，比霜寂大陆三大家族的祖籍还要早。”
“传说中，任何进入冰渊的生灵都有去无回，连三大家族神帝级老祖都不敢深入。
有去无回？云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她收敛了黑白双翼，一身素白立在风雪之中。
黑白双瞳中的紫黑色纹路在冰原的苍白光线下格外显眼。
她的左手指尖捏着一枚碎冰。
那是方才从地面痕迹中拈起的。
冰晶内部，竟然封印着一缕极淡的灰白色气息。
这缕气息……云裳将碎冰举到眼前，阴阳神国稍一运转，那缕灰白色气息便如同活物般颤动了一下，我的阴阳神国能感应到它。”
“与上次在遗迹中融合的魂婴残识是同源之物，应该来自于魔主本源。
龙灵从阳辰肩头跳下来，落在云裳掌心，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枚碎冰。
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身体微微弓起，鳞片竖起又平复，仿佛在压制某种本能的冲动。
阳辰低头看去，却见龙灵的金色竖瞳中泛起了水光。
那滴泪珠在眼眶中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云裳掌心的碎冰上。
发出的一声轻响。
化作一小团灰白色的雾气消散。
主人……龙灵的意念变得模糊而含混，好似梦呓，我想下去……那里有东西在叫我……
阳辰伸手将龙灵托回肩头。
手指轻轻拂过它微微颤抖的鳞片，以作安慰。
他的目光在霜泣冰渊的入口处停驻了很久。
神魔之眼全力运转。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转，试图穿透那道裂隙的黑暗。
但冰渊入口处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连他的神魔之眼都无法触及深处的景象。
只能看到一片混沌的幽蓝。
鹊桥，你留在外面。阳辰最终做了决定，若我们三日未归，捏碎这枚玉简，通知风霁。
鹊桥没有争辩。
他知道自己目前的修为进入禁地只会是拖累。
鹊桥郑重地接过玉简，收入怀中。
盟主，小心。鹊桥退后三步，双手结印，一道淡蓝色的冰霜结界在身前凝聚，我在这里等你们。
阳辰点头，转身面向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云裳走到他身侧，两人的肩膀几乎相抵。
龙灵从他肩头滑落到腕间。
身体蜷成一圈。
口中仍然含着那枚暗蓝色的鳞片。
阳辰率先迈步，踏入霜泣冰渊的阴影之中。
————
冰渊入口处的峭壁陡峭如刀削。
垂直向下延伸了不知多少丈。
两侧的冰壁呈深蓝近乎墨色，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冰雪覆盖。
仿佛这里的寒冷程度已经超越了极限。
连空气本身都凝固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
阳辰以虚空幻影步向下移动。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踏在冰壁上一处微凸的棱角上。
云裳紧随其后，阴阳神国在周身流转，黑白交织的光芒将身周的极寒空气隔绝在外。
龙灵蜷在阳辰的腕间。
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
口中那枚鳞片发出越来越清晰的蓝光，如同一盏指路的灯。
越往下，空气越冷。
霜寂大陆本就终年被暴风雪笼罩。
但冰渊深处的寒冷已经超出了想象。
那是法则层面的冰封寒寂！
阳辰能感觉到，自己的古神血脉正在被冰霜法则压制。
这里的冰霜法则……似乎是有意识的。阳辰在下降的间隙低声说，它在排斥外来者。
云裳微微点头。
黑白双翼无法完全展开。
阴之法则在极寒环境下反而被激活得更强烈。
与周围的冰霜法则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
但她不敢让阴之法则扩张太快。
她体内，那枚阴阳魂种，在这种共鸣中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某种呼唤。
“你怎么了？”阳辰敏锐察觉到一丝异常。
我没事。云裳察觉到阳辰的目光，堵住了他的担忧，阴阳魂种很稳定。
阳辰没有追问，继续加快下潜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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