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司令歪歪扭扭地踩着鞋子，外套胡乱披在身上。
他呆立在楼顶，眺望着远处。
视野好极了。
A1区域的全部景况，在此处，一览无余。
他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状态，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如果他的想法，能够被李元绿知道。
李元绿肯定会贴心地解释，告诉他。
这种感受，叫“道心破碎”。
艰难地吞咽了两下唾沫，顾司令摇晃着身体，继续往前走。
刘航慢顾司令一步。
他刚跑到楼顶，就发现顾司令表情空茫地往外走。
要是再往前迈两步，就要掉下去了！
虽然顾司令体质属性还不错。
但是这是九层楼！
让他掉下去，就算不粉身碎骨，也会摔断腿的！
刘航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冲过去，用力地扯着顾司令：“司令，你冷静啊！”
他说着，连忙把顾司令往回拉。
等到离天台边缘有几米距离，刘航才放松下来。
他拍拍顾司令的脸颊，唤回顾司令的思绪：“醒醒，别被魇了。”
被刘航连续地拍了几下脸颊，顾司令终于恢复了理智。
他低下头，连续喘了几大口气。
“我没事了。”他推开刘航的胳膊，踉跄着站起来，“刚才气急攻心，大脑暂时失去思考。”
“现在缓过来了。”顾司令发现他的外套，穿错了胳膊，便垂下头，重新将外套整理好。
他沉默几秒，重新打开虚拟屏幕，查看骨头新闻的最新稿件。
稿件评论区，都是骨头新闻拥趸们的发言。
“顾司令真心疼儿子啊，听说儿子出事，马上就飞过去了。”
“正常来说，顾司令不应该在军部大本营，指挥军部所有人的动向吗？他自己跑了，留下的一大堆事情，要谁来管啊？”
“我觉得顾司令挺不负责的。”
“你们是不是只扫了两眼标题，就来评论了？我仔细看了动图，顾司令私底下竟然这么畏手畏脚吗？和他在新闻上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
“顾司令缩着脖子，在怕什么吗？还是做了亏心事？”
骨头新闻的评论区里，很多网友鼓起勇气，竟然在实名制的平台，阴阳怪气地评价顾司令。
主要是现在，他们对军部，已经没了以前的纯粹敬仰。
敢于评价军部的大领导。
不像曾经，就连一句稍微批评的话都不敢提。
在各种嘲讽话语中，有一条评论，很长。
这个网友的想法，也和大家不同。
“呃，我理解大家不喜欢顾思远，但没必要因此迁怒顾司令吧。他还是为星际做了很多好事的。现在年纪大了，稍微有点愚，很正常。他去边缘星，也不一定就是要给顾思远出头，狠狠惩治吕德才的。他有可能在了解了全部情况后，当场宣判吕德才无罪，并且严惩顾思远呢。”
刷到这条评论，顾司令原本紧绷着的脸颊肌肉，稍微放松下来。
他心想着，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
就算在骨头新闻这种对他舆论很差的地方。
仍然有人愿意顶着压力，愿意帮他说话。
他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将屏幕向下拉动。
然后，他成功看到了下面的楼中楼回复。
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如果是年轻的顾司令，我相信他能够秉公处理。可他现在已经五十多岁了，他变得愚钝了。”
“+1。我从小听着顾司令的故事长大，我不想怀疑他。但我知道，他变了。从他开始把自己的废物儿子送到边缘星，想要给他镀金那一刻，他就变了。”
“曾经的顾司令，依然是我最敬佩的顾司令。但现在的顾司令，只是个因为年纪大，脑子不好使的老人。”
这几条楼中楼评论，点赞量非常高。
顾司令滑动屏幕的手指，细微地颤抖起来。
如果这些楼中楼，全都是疯狂的谩骂。
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说，这些人都是黑粉，是骨头新闻的狗腿子。
但是他们认可他曾经的贡献。
还有个楼中楼的网友，很忧伤地放出一张截图。
“我一直都很敬仰顾司令。几年前，得知顾司令过生日，我还卡点祝福他，希望他家庭幸福，身体健康。顾司令给我的评论点了赞。我高高兴兴地截图下来，挂在朋友圈置顶。但前几天，得知他纵容顾思远作恶，我真的失望了。就把挂了好几年的置顶，取消了。”
这张截图，就是顾司令给他点赞的评论截图。
“……”顾司令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说话的这人，是真的认可爱戴他的。
他们现在，却开始对他失望。
转而去相信别人，相信吕德才，才真正能为星际做事。
比起黑粉的攻击，他们的发言，让顾司令更加难受。
他沉默着半蹲在楼顶，看着面前的虚拟屏幕。
像是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刘航被顾司令的样子，吓得连忙凑到他身后，疑惑地查看屏幕内容。
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顾司令露出复杂无比的表情。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些评价。
瞬间，刘航理解了他的心态。
如果他处在顾司令的位置上。
看到曾经真爱过他的网友，一板一眼，有理有据地指责他。
他也会难受。
不过……顾司令在难受破防后，会做出什么？
刘航侧头，望着顾司令的侧脸。
他觉得，顾司令可能会恼羞成怒。
觉得这些人在抹黑他。
是“黑子装粉丝”。
他真正的粉丝，就该无条件地支持和认可他。
毕竟顾司令年迈后，始终很固执。
他强行让顾思远进入军部，给顾思远铺就前程时。
很多人反对。
然而顾司令并未被打动。
他反而更坚定了“强行把顾思远推上高台”的欲望。
就算军部的那些高层们，明里暗里地批评他。
都没能改变他的想法。
互联网的发言，真的能打动他吗？
刘航想到这里，撇撇嘴。
他的猜测的确很对。
顾司令在片刻的惆怅后，就重新站直身体。
“看起来，我的确是太少出面。竟然让互联网上那么多人，都敢随便批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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