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几颗星星从云层间探出头来，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天台上的玻璃花房在月光中泛着朦胧的光晕，夜风裹挟着湿润的花香轻轻拂过。
叶清婉坐在藤编的扶手椅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酒杯边缘。她面前的小圆桌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还有一个半满的红酒瓶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远处，整个庄园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还残留着雨水的痕迹，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少夫人，您要不要再加件衣服？"李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清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脚步声渐渐远去，天台又恢复了宁静。
叶清婉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的灼热感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她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远处树林的轮廓，却发现视线有些模糊。
厉霆琛推开天台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叶清婉独自坐在月光下，纤细的背影在花房的玻璃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他皱了皱眉，迈步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湿润的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但叶清婉似乎没有察觉。直到他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她才缓缓转过头来。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酒？"厉霆琛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空杯子上。
叶清婉眨了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就想...静一静。"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醉意。
厉霆琛伸手拿过酒瓶看了看标签，是他收藏的波尔多红酒。"喝了不少。"他陈述道，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茉莉的香气。
叶清婉的发丝被吹起，有几缕粘在了她的唇边。她伸手拨开，突然坐直了身体，将酒杯放在桌上，然后转向厉霆琛，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
"厉先生。"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握手。"
厉霆琛没有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见他没有反应，叶清婉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你以为我醉了？"她收回手，摇了摇头，"我没有...我只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越过厉霆琛的肩膀，望向远处的夜空。"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厉先生。"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厉霆琛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在说什么？"
叶清婉没有立即回答。她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像血液般流淌进玻璃杯。
"首先，"她举起杯子，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我要向你道歉。我不该出现在你的世界里，不该...给你带来那么多麻烦。"
她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其次，"她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不是个合格的母亲。我不知道怎么爱那个孩子...我甚至不该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
厉霆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叶清婉。"
"最后，"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说道，手指紧紧攥住酒杯，"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请你善待他。孩子是无辜的。"说完这句话，她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回椅背，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容。
夜风突然变大，花房里的植物发出沙沙的响声。
厉霆琛盯着眼前这个时而清醒时而恍惚的女人，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有时候我真分不清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你到底是谁？一会儿疯疯癫癫，一会儿又..."
"让人特别讨厌？"叶清婉接上他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她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杯壁上挂着的酒液缓缓滑落。"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戴着太多面具生活，久了...就忘了本来面目是什么样子。"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看起来疲惫而平静，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在乎了。
厉霆琛沉默地看着她。她今晚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棉麻连衣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刻意的打扮，这样的她反而让他感到陌生。
"你喝多了。"最后他说道，伸手想拿走她的酒杯。
叶清婉敏捷地躲开了他的手，动作灵活得不像个喝醉的人。"我没醉。"她固执地说，眼神却飘忽不定，"我只是...终于敢说真话了。"
一只夜蛾扑向花房里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远处传来几声蛙鸣，雨后的夜晚充满了生机，而他们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厉霆琛忽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他伸手握住叶清婉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起来，回房间。"
叶清婉仰头看着他，月光映照下，她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笑了："厉上校这是在命令我吗？"
她的调侃让厉霆琛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他松开手，叹了口气："随你。"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叶清婉突然叫住他。
厉霆琛回头，看见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他伸出手。这次不是要握手，而是像在寻求支撑。她的眼神不再飘忽，而是直直地看着他，里面有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扶我一下，"她轻声说，"腿麻了。"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远处，庄园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只剩下天台上这对奇怪的夫妻，和那间被月光笼罩的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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