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僵在座位上,浑身冰冷,心底的委屈,心底的疼痛,心底的焦虑,心底的绝望,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将他淹没。他死死地咬着牙关,任由冷汗滑落,任由疼痛啃噬,那双平日里满是坚毅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无尽的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响看了看在座的众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冰冷苛刻的神情。他猛地抬起手,大手一挥,没好气地大声嘶吼说:
“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看众人一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走,离开了会场。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一步步走出会议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他“砰”的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麻。
他扬长而去,硬生生把一群满心焦灼、满心委屈、满心茫然的中层领导,全都晾在了冰冷的会议室里。
一秒,两秒,三秒……足足沉默了十几秒钟,在座的领导们,才渐渐醒过神来。大家没有离开会场,却在座位上纷纷的议论起来:
“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老产品停工,新产品没影子,工人可咋办呀?”
“产品积压,要钱没有,还要清欠三角债,这简直是……”
“曹厂长,今天怎么这么大火气呀?山娃厂长和梁厂长也是没办法,他们的病,谁不知道啊……”
“嘘!小声点,别被赵厂长听见了……”
议论声,叹息声,抱怨声,一点点在会议室里蔓延开来。大家三三两两的起身,一边议论着,一边摇着头,一脸无奈地走出了会议室。
有人经过山娃身边时,悄悄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了。
会议室里,渐渐变得空旷起来。最后,只剩下山娃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脊背挺直,双手握着钢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会议的内容,可他的目光,却空洞地落在了桌面上,一动不动。
右腹部的胆结石,还在隐隐作痛,那疼痛,绵长而钻心,从来没有停止过。额头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整个鬓角,衬衫的领口,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缓缓地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地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身体有些摇晃。他攥着那个写满字迹的笔记本,拖着沉重的脚步,拖着被胆结石折磨的身躯,拖着满心的委屈、焦虑和绝望,一步步,缓缓地走出了会议室。
窗外的斜阳,依旧懒洋洋地洒在厂区的水泥地上,依旧洒在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凉鞋上。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工人们依旧在埋头赶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拼命赶工的这些凉鞋,很快就要全面停工;他们还不知道,塑料厂,已经走到了绝境的边缘;他们更不知道,自己下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按时拿到手。
山娃走出办公楼,迎着冬日的斜阳,迎着刺骨的寒风,缓缓地走着。那斜阳,温暖而柔和,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那寒风,刺骨而凛冽,却不及他心底的那份寒凉。
1992年11月17日,这一天,注定是赵山娃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之一。这一天,他听到了,曹厂长终于说出了他所预料的危机形势,听到了工厂绝境的哀嚎,也听到了来自顶头上司,最冰冷、最苛刻的指责。
这一天,他的身体,被胆结石的疼痛反复啃噬;他的心底,被绝望和委屈,牢牢困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塑料厂的寒冬和危机,真的来了。
而他自己的寒冬和危机,也来了!
山娃从会议室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发灰。冬日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只觉得心里更冷。他坐在办公室里,摸出一根烟,点着火,一边抽着烟,一边静静地等待曹厂长来找他。
可是走进来的刘宇浩却说,曹厂长开完会,就让佟百优开着桑塔纳轿车,他坐车出去了,究竟去干啥了?他也不知道。
山娃听了,心里咯噔一下,很不是滋味,他认为曹厂长开完会,怎么也应该过来和自己见个面,他也好把自己带病坚持上班的委屈和苦衷,向曹厂长解释清楚,消除他的误解,还想和他汇报一下:陈老总给他打电话、侯局长找他单独承包服装厂的事情。
他想与他再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见和想法,毕竟在一起朝夕相处好几年,也是他一直最尊敬的老大哥。可是没想到,曹响就像有了外遇的小三,把他相伴、最信任和器重的自己冷落在一旁,置之不理,扬长而去,他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又涌了出来……
他无奈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泪水,把半截烟,狠狠地掐灭在烟灰缸里,晚上还没有下班,他就提前告退了,手里捏着那辆老旧自行车的车把,像捏着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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